凌烽跟随那名穿着燕尾服的中年男子走到街角,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已经安静地停在路边。车身锃亮,在纽约璀璨的夜色里泛着沉稳的金属光泽。中年男子拉开车门,朝凌烽微微欠身:“萧先生,请上车。”
凌烽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内。车厢内极为宽敞,真皮座椅、木质饰板、脚下是厚实的地毯。角落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阅读灯,空气里浮着极淡的檀香。凌烽靠坐在座椅上,目光扫过车窗外的街景。纽约的夜刚刚开始,霓虹和车灯在玻璃上拉成一道道流动的光。
那名中年男子坐进副驾驶位,回头道:“萧先生,我叫威尔逊,是摩黛丝提小姐的私人管家。小姐已经在城堡等候。路上大约需要四十分钟。您可以稍作休息。”
“好。”凌烽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朝着曼哈顿郊外方向开去。凌烽并没有真的休息。他习惯性地观察着路线和周围的车流。虽然今晚是去赴宴,可身在纽约,又刚与联邦调查局的人交过手,他不能有丝毫松懈。他注意到,这辆车的前后各有一辆深色越野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威尔逊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道:“萧先生放心,那是家族的护卫车辆。今晚的宴会规格较高,小姐特意加强了安保。”
凌烽“嗯”了一声,没有多问。洛克菲勒家族的能量他早有所知。能在纽约城调动这样的安保力量,并不稀奇。
车子驶出曼哈顿最繁华的区域,道路两旁的建筑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茂密的树林。很快,一座气势恢宏的庄园出现在视野尽头。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子沿着一条笔直的车道驶入。两侧的梧桐树在车灯中飞速后退。再往前,便看到一栋带有浓郁欧洲古典风格的城堡式建筑,通体以灰白色石材砌成,在夜色中灯火辉煌,仿佛一座不夜的宫殿。
凌烽走下车时,威尔逊已经快步绕到前面,做出“请”的手势。夜风送来花园中玫瑰和不知名花草混合的香气,空气里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乐队演奏的旋律。凌烽理了理衣领,随着威尔逊朝宴会大厅走去。
宴会大厅足有三层楼高,穹顶绘着繁复的壁画,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身着晚礼服的宾客三三两两地交谈着,侍者端着银色托盘在人群中穿梭。凌烽一走进来,便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人不是看他的脸,而是在打量他身上那套深色西装——他这套衣服并非定制,但胜在干净利落,倒也不算失礼。
威尔逊领着他穿过人群,朝大厅东侧的休息区走去。那里相对安静,几张宽大的天鹅绒沙发围成一圈,其中一张单人沙发上,摩黛丝提正端坐着。她今晚穿了一袭深紫色长裙,淡金色的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耳畔两枚蓝宝石耳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那双眼眸愈发幽深。她正与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低声交谈,神情从容而优雅。
威尔逊快步上前,躬身道:“小姐,萧先生到了。”
摩黛丝提抬起头,看到凌烽,唇角极轻地牵了一下。她对身旁那位老者说了句什么,老人便笑着起身离开。摩黛丝提这才站起身,朝凌烽走来。
“你来了。”她走到凌烽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还不错。虽然这套西装和你平时穿的风格差不多,但至少没给我丢脸。”
凌烽笑了笑:“你请我来,还怕我丢了你的脸?”
摩黛丝提没有接话,只是朝不远处的侍者招了招手。侍者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摆着几杯香槟。摩黛丝提取了两杯,递给凌烽一杯。
“今晚这里的人,有不少是冲着洛克菲勒家族来的。他们中有些人你可能见过,有些人也许在照片上见过。不过,我想你对这些不感兴趣。”摩黛丝提轻声道。
凌烽接过香槟,抿了一口:“你知道就好。你叫我来,不会只是想让我陪你参加一场宴会吧?”
“当然不是。”摩黛丝提转身,朝大厅侧面的走廊走去,“跟我来。这里太吵了。”
凌烽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一道拱门,沿着一条铺着红毯的长廊走了几分钟,来到一扇深色木门前。摩黛丝提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半开放式的书房。落地窗外便是城堡后面的花园。这里的光线比宴会大厅柔和许多,空气里浮着旧书与沉香的气息。
“坐。”摩黛丝提指了指沙发,自己则走到书桌后坐下。
凌烽在沙发上坐定,将香槟杯放在茶几上,直接道:“说吧。你要我做的事,具体是什么?”
摩黛丝提没有立即回答。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袋,起身走到凌烽面前,递给他。
“古巴北岸,哈瓦那以东约四十海里处,有一个私人港口。港口属于一家名叫‘蓝湾航运’的公司。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叫蒙特罗。他是古武盟在南美的重要眼线之一。”摩黛丝提道,“半个月前,古武盟通过蓝湾航运,在港口停靠了三艘改装货轮。这三艘货轮表面上运送粮食,实际上船舱内部经过特殊改造,安装了防弹装甲,并且预留了武器架。”
凌烽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资料快速浏览。有港口照片、船只编号、蒙特罗的个人资料,还有几张卫星图。卫星图上的三艘货轮并排停靠,船身被涂成灰蓝色,确实与普通货轮有些不同。
“这些船,跟死亡神殿有关?”凌烽问。
“死亡神殿用来制造基因战士的一种关键血清,是通过古武盟运到南美的。慕容枭这次来哥伦比亚,就是为了亲自处理这批东西。这批血清目前就藏在那三艘货轮中的一艘上。具体是哪一艘,我的人查不到。所以,你需要登船,找到它,然后带走样本,同时销毁剩下的。”摩黛丝提说。
凌烽目光一沉:“销毁?在古巴海域动手,动静会很大。”
“那三艘船明天深夜会离开港口,前往公海。只要船一离港,蒙特罗就会把血清交给慕容枭的人。所以,你必须赶在船只离港前登船。港口防守严密,普通人很难靠近。但你不一样。你是魔王。这些守卫,对你来说不是问题。”摩黛丝提道。
凌烽没有马上答应。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花园里,宴会上的灯光和人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他沉默了大约半分钟,才转身道:“血清样本怎么处理?”
“交给我。或者说,交给你信得过的人。我需要验证它的成分。如果这真是死亡神殿制造基因战士的关键材料,那这次行动,等于断了死亡神殿一条胳膊。”摩黛丝提道。
凌烽点了点头:“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找到血清之后,我要留下一份。你们可以研究,但不能独占。死亡神殿和我有血仇,我需要弄清楚他们的底牌。”
摩黛丝提看着他,片刻后道:“成交。”
凌烽走回沙发前,拿起那份资料,迅速记下港口的位置和船只信息。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奥丽薇亚的号码。
“奥丽薇亚,我这边有件急事。你立刻帮我查一家叫‘蓝湾航运’的公司,还有一个人,叫蒙特罗。我把照片和资料传给你。另外,通知老穆,让他带四个兄弟,天亮前赶到迈阿密。我们从那里转机去古巴。”凌烽的声音低沉而快速。
“明白。我现在就查。”奥丽薇亚没有多问,直接应下。
挂断电话,凌烽看向摩黛丝提:“我需要一艘快艇。你能安排吗?”
“我已经让威尔逊准备了。一艘小型快艇,停在哈瓦那港。你到了之后会有人接应。”摩黛丝提道。
凌烽点了点头,走到她面前,神色认真:“今晚这件事,我会办妥。但你也记住,我凌烽不喜欢被人当枪使。如果这背后还有别的名堂,最好现在告诉我。”
摩黛丝提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我对你没有隐瞒。至少这件事上,没有。”
凌烽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轻轻一笑:“好。那我就信你一回。”
两人又谈了一些细节。比如船只的停靠位置、守卫换班时间、港口周边的地形。摩黛丝提准备得很充分,显然这件事她已经筹划了不短时间。凌烽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路线和撤退方案。古巴不比纽约,那里不是M国本土,也不是他熟悉的地方。但凭他的身手,加上奥丽薇亚的情报和穆恩的接应,只要计划周密,应当能全身而退。
“今晚你留在这里,还是先离开?”摩黛丝提问。
“你先别管我。宴会还没结束,你作为主人之一,总得露个面。我在这里待一会儿,等人到齐了,我直接去机场。”凌烽道。
摩黛丝提点了点头,站起身:“那我不打扰你了。有需要就叫威尔逊。他会帮你安排一切。”
凌烽“嗯”了一声。摩黛丝提没再多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下,回头道:“凌烽,小心些。慕容枭的人,不是普通守卫。”
“我知道。”凌烽淡淡道。
门关上后,书房里只剩下凌烽一个人。他重新坐到沙发上,把资料又看了一遍。然后他点了根烟,慢慢抽起来。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古巴之行,虽说是为了还摩黛丝提的人情,但若真能找到死亡神殿制造基因战士的血清,那这场仗还没开打,就能先废掉死亡神殿一只拳头。
他忽然有些期待,明晚的哈瓦那港,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半个多小时后,他手机震了震,是奥丽薇亚发来的加密信息。信息很短:“资料已核实。蒙特罗确实在古巴。我正黑入港口监控,把实时画面传给你。老穆已带人出发,预计明早六点到迈阿密。”
凌烽回了一个“好”字,便站起身,掐灭烟头。他走到门口,推门出去。威尔逊就在走廊里候着,见他出来,恭敬道:“萧先生,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送您离开。”
“走吧。”凌烽说。
他穿过长廊,没有回宴会大厅,而是从侧面一道小门离开。夜色如墨,凉风卷着花园里的花香扑面而来。凌烽抬头看了眼天空。星星很亮,月亮藏进了云层。纽约的喧嚣在远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坐进车里。威尔逊关上车门,车子缓缓启动。凌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开始养精蓄锐。
明晚,加勒比海的风,会吹来血腥味。而这场血腥,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