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大厅的水晶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明，可当摩黛丝提走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仍觉得眼前又亮了几分。
她穿一袭浅紫色晚礼裙，裙摆曳地，腰线收得极紧。淡金色的长发半挽半散，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颈项愈发修长。她没有戴过多的首饰，只在耳垂上缀了一对蓝宝石耳坠，灯光流转间，与那双紫蓝色的眼眸交相辉映。她从内厅走出来，步履轻盈，神态淡然，仿佛这满厅的衣香鬓影都入不了她的眼。
可偏偏就是这份清冷，让全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了过去。几个正在交谈的年轻男子停了下来，其中一位端着香槟的贵族少爷甚至忘了收回目光，直到身旁的同伴轻轻碰了他一下，才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凌烽坐在大厅边角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鸡尾酒，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他知道摩黛丝提很美，可每次见到她，仍会生出一种“此女只应天上有”的错觉。这女人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仿佛她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宴会中央，接受万众瞩目。
摩黛丝提的目光在人群中轻轻一扫，像是在寻找什么人。当她的视线掠过凌烽所在的角落时，极轻地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她并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先与几位走上前来的宾客寒暄了几句。那些宾客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女，显然都是纽约乃至全美商界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凌烽不急着上前。他靠在沙发里，慢条斯理地喝着酒，目光却始终留意着摩黛丝提那边的动静。他注意到，摩黛丝提在与宾客交谈时，脸上始终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那笑容恰到好处，却不带多少温度。正如外界传言的那般，她是一朵带刺的冰山玫瑰。
大约过了十分钟，摩黛丝提才从人群中脱身。她朝凌烽这个方向走来，沿路婉拒了几位上前搭话的年轻男子。走到凌烽面前时，她微微垂下眼帘，轻声道：“你倒是会挑地方。一个人躲在这里，也不跟人打招呼。”
凌烽笑了笑：“我又不认识他们。贸然上去，只会自讨没趣。再说了，他们看我的眼神，大多都在猜我是哪家的公子。猜来猜去，要是知道我只是个拿命换钱的家伙，岂不扫了他们的兴致？”
摩黛丝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道：“你未免太小看自己了。能让我亲自下请帖的人，整个纽约也找不出几个。他们若知道这一点，只会对你更感兴趣。”
凌烽看她一眼：“那你现在过来，岂不等于替我树敌？你没看到那边几个年轻人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摩黛丝提唇角微扬，似笑非笑：“我认识的魔王，可不会怕这些。”
“怕倒是不怕。只是今晚这地方，不宜动手。”凌烽道。
摩黛丝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招来侍者，取了一杯香槟，轻轻抿了一口。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才低声道：“今晚的宴会，是为庆祝我祖父创立的洛克菲勒基金会成立八十周年。来的大多都是家族世交，还有一些政商名流。这些人，你都不必在意。”
凌烽“嗯”了一声，目光看向大厅另一侧。那里站着几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人身材高大，面色红润，正与旁人高声谈笑。凌烽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了一瞬，压低声音问：“那个人，就是你叔叔？”
摩黛丝提没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是轻轻点头：“不错。他叫爱德华·洛克菲勒。我父亲的亲弟弟。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运作，想把我排挤出家族产业核心。古武盟在南美的那条线，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凌烽眼中精芒一闪：“你的意思，他和古武盟有直接往来？”
“我查过他的私人账户。过去三年，有几笔来自海外的资金进入他的离岸账户。那些资金的最终来源，指向古武盟。”摩黛丝提说，“但他很谨慎，所有线索都被切断了。我拿不到确凿证据。所以，我才会找上你。”
凌烽沉吟道：“你要我做的，就是扳倒他？”
“不止如此。”摩黛丝提说，“我要的是他背后那条线。古武盟通过他在南美的关系，建立了一条从亚洲到南美的走私通道。这条通道，同时为古武盟和死亡神殿服务。死亡神殿用来制造基因战士的部分原料，就是通过这条通道运进来的。爱德华是这条通道上最重要的中间人。没有他，古武盟在南美的行动会瘫痪一半。”
凌烽没有立即接话。他端起酒杯，慢慢喝着。片刻后，他道：“所以，你希望我帮你查清这条走私通道，拿到爱德华和古武盟勾结的证据，然后交给你。你们家族内部的事，你再自己去解决。”
“不错。”摩黛丝提道，“我不会让你白做。你帮我这一次，我帮你找慕容枭。而且，我会调动洛克菲勒家族在南美的全部情报资源，助你对付死亡神殿。”
凌烽看着她：“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摩黛丝提轻轻一笑，笑容虽浅，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因为你需要我。更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想让某些人死。”
凌烽没有否认。死亡神殿和古武盟都是他的敌人。摩黛丝提虽然动机不纯，但就目前而言，他们的目标确实有重叠之处。而且，这女人掌握的资源极为庞大，在对付死亡神殿这件事上，能帮上大忙。
“这事可以谈。但不是今晚。”凌烽道，“今晚你把我叫来，不会只是让我远远看一眼你叔叔吧？”
摩黛丝提道：“当然不是。今晚，我要你见一个人。”
“谁？”凌烽问。
摩黛丝提没有直接回答。她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跟我来。”
凌烽跟着站起身。两人穿过宴会大厅，朝大厅东侧的一扇侧门走去。沿路有几个宾客想上前与摩黛丝提攀谈，都被她礼貌而坚决地挡开了。凌烽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他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目光一直跟着他们，其中就包括爱德华·洛克菲勒投来的那一道。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戒备，也有一闪而逝的阴冷。
凌烽没有回头。他跟着摩黛丝提走到侧门前。门边站着两个黑衣保镖，看到摩黛丝提后，都微微躬身，然后主动推开门。门外是一条安静的走廊。摩黛丝提领着凌烽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部专用电梯。
“这是去哪？”凌烽问。
“我的私人会客室。”摩黛丝提按下电梯，“有些话，在人多的地方不方便说。而且，我要你见的人，也不适合出现在那样的场合。”
凌烽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电梯上行，最终停在了五楼。门打开后，又是一条走廊。这次走廊更短，尽头只有一扇门。摩黛丝提走过去，用指纹打开门锁，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暖色调的灯光，深色的木地板，靠墙立着一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靠窗的位置放着一组沙发。窗边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正看着外面的夜色。
听到开门声，那男人转过身来。
凌烽看清他的脸后，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灰白，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气质儒雅，像个学者。可凌烽一眼便看出，此人绝非普通学者。他身上那股经过数十年浸淫才养成的沉稳，以及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锐利，都说明他绝非等闲之辈。
“这位是罗伯特·金。”摩黛丝提介绍道，“前CIA南美事务副主管。现在是洛克菲勒家族的安全顾问。同时，他也是我祖父最信任的人之一。”
叫罗伯特·金的男人朝凌烽点了点头，微笑道：“凌先生，久仰大名。早就听摩黛丝提小姐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凌烽与他握了握手：“金先生过奖。能在CIA南美事务处待过的人，才真正不简单。”
罗伯特·金笑了笑，没有否认。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示意凌烽也坐。摩黛丝提亲自倒了两杯威士忌，端给两人，自己则站在窗边，静静听着。
“凌先生，摩黛丝提小姐把你的情况跟我说过一些。我们的目标一致。”罗伯特·金开门见山，“古武盟在南美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航运、港口和部分政府官员之中。这两年，我一直关注这条线。但碍于身份，有些事我不能亲自做。你不一样。你是局外人，又是古武盟的敌人。如果你愿意出手，我们里应外合，能把这条线连根拔起。”
凌烽没有立即表态。他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问：“你能提供什么？”
“古巴北岸那三艘货轮的具体位置、守卫配置、换班时间，还有航行路线。”罗伯特·金道，“明天深夜，那三艘船会离开哈瓦那港，前往公海。船上除了那批血清，还有一批古武盟从南美搜罗的药材。那些药材，同样和死亡神殿有关。”
凌烽放下酒杯，看向摩黛丝提：“这就是你今晚找我来的真正目的？让我去劫那三艘船？”
“不是劫。是登船，拿证据，取样本，然后毁掉。”摩黛丝提道，“港口守卫森严，但明天凌晨有一场暴雨。暴雨会遮住大部分视线，也会让守卫的警惕性降到最低。那是你动手的最好时机。”
凌烽沉思了片刻，道：“我需要一份详细的港口地图，还有船只内部的结构图。如果能拿到，我可以试试。”
罗伯特·金点头：“这些我今晚就能发给你。另外，我在哈瓦那安排了一个人，他会带你接近港口。穆恩他们到了迈阿密后，可以从那里转机去哈瓦那，我会安排当地的人接应。”
凌烽看向他，道：“金先生，你是前CIA的人。为什么帮我？你是以私人身份，还是代表洛克菲勒家族？”
罗伯特·金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意味深长：“凌先生，我的确是拿洛克菲勒家族的薪水。但有些事，不完全是钱的事。死亡神殿在南美做的那些事，死的人太多。古武盟与他们勾结，已经触碰到底线。我帮你，也是在帮这个地区。况且，海狼那边的行动，我也听说了。你们既然要打死亡神殿，那古巴北岸的那三艘船，就是打掉他们后勤补给的关键一环。”
凌烽听到这里，心中已经大概有数。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城堡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纽约城灯火如一条金色的河。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道：“好。明天凌晨，我动身去哈瓦那。但有一点，你们要保证我和我的人的安全。如果你们在背后耍花样，我凌烽，不会放过任何人。”
摩黛丝提目光清冷，语气却极重：“我以洛克菲勒家族的名义保证，这次行动，你和你的人会安全撤离。”
凌烽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他走回茶几旁，端起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窗外，夜风渐起，远处有雷声隐隐滚过。纽约的天，要变了。而距离哈瓦那的暴风雨，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