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妮丽莎已经睡熟了。她的呼吸均匀而轻缓,只是眉间仍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凌烽替她盖好被子,把床头灯调到最暗,又站了一会儿,确认她不会再惊醒,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他下到客厅时,摩黛丝提也已经回来了。她显然是接到消息后从宴会大厅赶回来的,此刻正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疲倦,可一看到凌烽从楼上下来,她立刻站起身:“我母亲怎么样了?”
“刚睡下。”凌烽压低声音,“她头疼得厉害,出现了幻觉。我让她服了药,又安抚了一阵,现在已经稳定了。不过,以后别再让她受刺激了。查尔斯来找她,对她的伤害比你想象中更大。”
摩黛丝提脸色一冷,随即又涌上几分心疼。她咬了咬唇,低声道:“我知道了。等这阵子忙完,我会请医生来家里,好好给她看看。”
凌烽道:“医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想让她真正好起来,必须把病根除了。”
摩黛丝提看着他,点了点头。她当然明白凌烽所说的病根是什么。查尔斯不除,她母亲的心病就永远好不了。
“你今晚累坏了吧。先休息一会儿。天亮之后,我送你去机场。”摩黛丝提说。
凌烽没有拒绝。他回到客房,和衣躺下。窗外的夜色已经没有那么浓了,天边隐约透出一点灰白。他闭上眼睛,把今晚在洛克菲勒庄园里看到的一切都暂时压了下去。眼下最重要的,是古巴,是那三艘货轮,是船上那批关乎无数人性命的血清。
第二天清晨,凌烽醒得很早。他洗漱完毕,走出客房。摩黛丝提已经在客厅等他,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套装。她让庄园里的佣人准备了早餐,凌烽草草吃了几口,便提上那个黑色手提箱,和摩黛丝提一起出了门。
车子停在门口,摩黛丝提亲自开车。晨雾还未散尽,庄园里的树影在雾中若隐若现。一路上,两人几乎没有说话。摩黛丝提把车开到机场出发层。凌烽下了车,回头看她。
“你等我消息。”他道。
摩黛丝提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活着回来。”
凌烽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走向航站楼。
几个小时后,凌烽抵达了古巴的哈瓦那。
他走出何塞·马蒂国际机场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哈瓦那的阳光极为刺眼,整座城市都像是被晒得发亮。凌烽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报出“蓝色码头旅馆”。那司机点点头,发动引擎,车子穿过老城区,朝港口方向驶去。
半小时后,凌烽走进了那家旅馆。穆恩和熊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他,见他进来,两人都站了起来。
“凌兄,你来了。”穆恩迎上前。
“都到了?”凌烽问。
“到了。五个兄弟都在。装备也准备好了。”穆恩低声道,“昨晚我和熊子又去港口附近转了一圈。情况没有变化。三艘船都还停在B区,那批货也没见有人来动。”
凌烽点头:“好。上楼说。”
三人上到二楼,罗尔德蒙、战虎和老莫已经在房间里等着。凌烽把门关上,打开手提箱,从里面取出港口地图、船只照片和一张手绘的B区地形图。他把这些铺在桌上,示意众人围过来。
“今晚行动,目标只有一个——蓝湾二号。血清和关键文件,都在这艘船上。我要你们记住三件事。第一,行动快。从翻墙到登船,不能超过十五分钟。第二,动静小。不到万不得已,不准开枪。第三,撤得快。一旦得手,立刻撤,不准恋战。”凌烽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字字落在众人耳中。
“明白!”几人齐声应道。
凌烽又看向穆恩:“我和熊子、老莫登二号船。你带罗尔德蒙守一号船方向,封住他们之间的联系。战虎在岸上负责监视巡逻船。如果有人从三号船方向过来,战虎用信号枪发暗号。三号船不用管,但一定要堵住一号船。”
穆恩点头:“放心。只要一号船的人不冲过来,我保证他们一整晚都在睡觉。”
凌烽点点头,又对众人强调了一遍撤退路线和集合地点。等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下午。他让众人各自休息,自己也找了张床躺下。可闭上眼睛,脑子里仍在一遍遍推演着行动路线。
太阳落山后,哈瓦那的热气渐渐散去。晚上十一点,凌烽带着五名兄弟从旅馆后门出发。夜色浓稠,港口方向吹来的海风里带着咸腥味。六人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朝B区西侧的旧仓库区摸去。
旧仓库区已经废弃多年,四下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港口作业区偶尔传来几声汽笛。凌烽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极轻,落地几乎不发出声音。夜视仪下,前方的路况一目了然。
他们穿过几排破旧的铁皮仓库,来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凌烽拿出摩黛丝提给他的电子钥匙,在门禁上轻轻一贴。锁舌“咔哒”一声弹开。凌烽推开门,侧身闪入,其余人鱼贯跟进。
眼前是那片露天堆场。成排的集装箱像沉默的铁盒子,在夜色里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凌烽做了个手势,一行人迅速分散,利用集装箱之间的缝隙交替前进。三百米的距离,他们走得像狸猫一样轻。
接近B区泊位时,凌烽停住脚步。他伏在一只集装箱后,探出头去。二号船巨大的船影就在几十米外,甲板上亮着几盏灯,有人影在驾驶舱附近走动。
他观察了约莫半分钟,竖起三根手指,然后分别朝熊子和老莫做了个登船的手势。熊子和老莫一左一右,猫着腰朝二号船摸去。凌烽亲自断后。
靠近船舷时,熊子甩出一根抓钩,钩爪扣住船舷边缘。他拉了拉绳索,然后如猿猴般攀了上去。老莫紧随其后。凌烽也如法炮制,悄无声息地翻上了船。
甲板上,一个水手正倚在船舷边抽烟。凌烽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左手捂嘴,右手一记掌刀切在他后颈。那人身子一软,凌烽把他放倒在地。
“驾驶舱两个人。”熊子压低声音,朝驾驶舱方向指了指。
凌烽点点头,带着老莫朝货舱方向走。熊子则独自摸向驾驶舱。片刻后,驾驶舱里传出两声极轻的闷响。熊子得手了。
凌烽来到货舱入口。舱门没有上锁,只插着一根铁销。他轻轻拔出铁销,推开舱门。一股冷气从里面涌出来。货舱里堆着不少木箱,最里面果然有一个小型冷库。冷库外机上那盏绿色指示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
“老莫,守住门口。”凌烽低声吩咐,然后独自进了货舱。
他打开手电,快速扫过那些木箱。箱子都用防潮布盖着,里面是普通货物。他走了几步,目光停在冷库门上。门上挂着一把电子锁。凌烽从腰包里取出微型切割器,对着锁扣慢慢切下。锁扣被切开时发出极轻的“咔”声。他拉开门,冷气如白雾般涌出。
冷库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数十只金属箱。凌烽打开其中一只,里面是一排排玻璃管。玻璃管中装着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就是它。死亡神殿用来制造基因战士的血清。
凌烽取出随身的微型相机,对着冷库内部和那些金属箱拍了几张。然后,他从最里层取出一只金属箱,轻轻关上冷库门。他没有贪多,只拿足够验证的样本。
他提着金属箱走出货舱。老莫看到箱子,眼睛一亮。凌烽做了个手势,两人朝船舷方向撤去。熊子也从驾驶舱出来,低声道:“驾驶舱两个人解决了。他们短时间内醒不过来。”
三人刚走到船舷边,忽然听到三号船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声。凌烽脸色一凛,抬头看去,只见三号船的甲板上亮起几道手电光,有人正朝这边张望。
“走!”凌烽低喝一声。
熊子和老莫率先翻下船舷。凌烽把金属箱递给老莫,自己最后一个翻下。三人落在码头地面时,岸边忽然响起一声尖厉的哨声。
“有警卫!”老莫低吼。
“别回头,往旧仓库跑!”凌烽沉声道。
三人拔腿飞奔。身后,几道手电光已经朝这边扫来,紧接着便是凌乱的脚步声和用西班牙语发出的叫喊。战虎在远处的集装箱阴影里接应,看到凌烽三人奔来,他闪出身,朝后方甩出一颗***。
浓烟在码头边腾起。凌烽等人趁机钻入露天堆场,借着集装箱的掩护朝旧仓库区撤去。身后枪声骤然响起,子弹打在铁皮和集装箱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穆他们呢?”凌烽边跑边问。
“已经撤到集合点了。”战虎答道。
六人在夜色中全速狂奔。穆恩和罗尔德蒙已经在旧仓库区东侧的小码头等着。快艇的引擎低低响着。凌烽跳上船,众人纷纷跟上。
“走!”凌烽吼了一声。
快艇破浪而出,朝远海方向驶去。身后,哈瓦那港的灯火渐渐模糊。枪声被海风吹散,再也听不见。
凌烽坐在船尾,怀里抱着那只金属箱。他回头望了一眼。夜幕下的哈瓦那港,安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凌烽知道,今晚这一刀,切在了古武盟和死亡神殿共同的动脉上。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