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烽乘坐的飞机降落在纽约肯尼迪机场时，已经是傍晚六点。
纽约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凌烽走出机场，拦了辆出租车。他没有去找酒店，而是直接拨通了海狼的电话。
“海狼，我到纽约了。你在哪？”凌烽沉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海狼的声音才响起，带着明显的冷意：“你胆子倒是不小。哈瓦那港的事还没平，你居然还敢回纽约。怎么，是来跟我解释，还是来示威？”
“都不是。”凌烽道，“我来给你看一样东西。你在帝国大厦等我。我半小时后到。”
海狼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他道：“老地方。只许你一个人来。”
“当然。”凌烽挂了电话，对司机道，“帝国大厦。”
出租车在纽约的暮色中穿行。凌烽靠在座椅上，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他知道海狼心中有火。古巴那三艘船被劫，CIA和M国军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海狼作为这次联合行动的美方负责人，却被蒙在鼓里，换作凌烽自己，也会觉得面上无光。
但凌烽并不后悔。血清的事，容不得半点拖延。他知道海狼最终会理解。
半小时后，凌烽抵达帝国大厦。他没走正门，而是从侧面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入口进去，乘电梯直上九十九层。
电梯门打开时，那两个熟悉的海狼队员已经等在门口。他们看到凌烽，没说话，只做了个“请”的手势。凌烽跟着他们穿过办公区，来到那间陈设简单的办公室前。
推开门，海狼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窗外是纽约逐渐亮起的灯火。他的身形在玻璃上映出一个沉沉的影子。
“海狼。”凌烽走进来，把门关上。
海狼转过身。他比上次见面时显得更加冷硬，眼中压着一股火。
“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在哈瓦那港做的事，差点让我们前功尽弃？”海狼沉声道，“我们的人正在和古巴方面沟通，准备让联合行动的情报支援进场。你倒好，一个人跑到港口，炸了古武盟的船。现在古巴警方已经封锁了哈瓦那港，所有船只和飞机都在严查。我们的地面小组全被困住了。”
凌烽没有动怒，只是走到他对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他打开奥丽薇亚发来的一份资料，将屏幕转向海狼。
“那三艘船，是古武盟的。船上除了准备运往死亡神殿的血清，还有慕容枭和南美眼线的往来文件。”凌烽道，“海狼，你告诉我，如果换成是你，看到这些东西，你会不会动手？”
海狼目光一凝，接过手机翻看了几页。那些资料极为详细，包括船只编号、船上冷库位置，以及那批暗红色血清的照片。其中一份文件上，甚至出现了慕容枭的签名。
海狼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那批血清？”他问。
“我在二号船的冷库里拿了一箱。”凌烽道，“我的人已经带着血清离开古巴，返回魔王基地。奥丽薇亚会安排验证。如果你们M国方面愿意，我可以送一份样本到你们指定地点。你们自己的实验室会告诉你们，这东西是不是死亡神殿用来制造基因战士的原料。”
海狼沉默了片刻。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盒雪茄，抽出一根点上。烟雾腾起，遮住了他的表情。
“你做得对。”他忽然道，“那种东西，绝不能让它运进死亡神殿。”
凌烽道：“我今晚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告诉你，死亡神殿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他们已经有了一批血清，而且还在通过古武盟的通道源源不断地补充。如果我们再不动手，下次遇到的基因战士，就不止一千人了。”
海狼吸了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我知道。可你昨晚的行动，让古巴方面紧张起来。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可他们现在把港口全封了。我们的侦察船和补给线都受到了影响。”
“那是暂时的。”凌烽道，“古巴方面要的是凶手。他们不知道是你我的人。只要你们M国情报系统稍微引导一下，把线索引向古武盟内部，古巴警方自然会把矛头指向别处。到时候，港口还会开放。而且，血清的事，你们完全可以借此向古巴方面施压，说有一股非法武装力量正在利用古巴港口进行危险物品走私。这样的借口，你们M国人应该很拿手。”
海狼盯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极冷：“魔王，你真是个混蛋。”
凌烽也笑了：“彼此彼此。”
海狼沉默了一会儿，道：“血清样本，明天一早送到我手上。我要让实验室马上验证。如果是真的，我会向上面报告，加速批准联合行动。”
“好。”凌烽道，“奥丽薇亚会安排人送过去。还有慕容枭，你查得怎么样了？”
“有一点线索。”海狼道，“慕容枭确实在南美。他入境哥伦比亚之后，就消失在了内陆。但我的情报人员截获到一条信息，说他可能从哥伦比亚南部进入巴西，再转去圭亚那。那里有几个古武盟资助的华人社区，他可能躲在那里。”
凌烽眼神一凛：“圭亚那？那地方紧邻加勒比海。他果然是要靠近死亡神殿。”
“还有一个消息。”海狼看着他，“你昨晚登船时，船上应该有古武盟的人。你杀了几个？”
“我们解决了甲板上和驾驶舱的人。没来得及数。货舱附近没遇到人。”凌烽道。
海狼道：“港口方面说，三艘船上共死了四个人，还有两人被打晕。死的四个人里，有两个是古武盟的黑衣护卫。剩下两个是哥伦比亚人。蒙特罗当时不在船上。可他已经收到消息，现在应该在跑路。这个人，不能留。”
凌烽道：“蒙特罗是查尔斯·洛克菲勒的人。他和古武盟之间的文件，我已经拍了照。只要把这些东西交给摩黛丝提，洛克菲勒家族内部会处理查尔斯。至于蒙特罗，等我忙完手里的事，我会去解决。”
海狼点了点头，又抽了一口雪茄，道：“你什么时候离开纽约？”
“明天。我还有点私事。办完就走。”凌烽道。
海狼没有再多问。他走到凌烽面前，伸出手：“今晚你给我的这个交代，我接了。接下来，我们按计划走。三天之内，我会把联合行动的全部兵力部署发给你。你那边，准备好你的人。”
凌烽握住他的手：“随时可以。”
两人又简单交换了几句，凌烽便告辞离开。他走下楼，外面已经下起了雨。细密的雨丝在灯火中飘着，将整条街都罩上一层朦胧的水光。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摩黛丝提在曼哈顿的公寓地址。那是他上次住过的地方。他知道，摩黛丝提应该在等他。
果然，车子刚在公寓楼下停住，凌烽的手机就响了。
“你回来了？”电话里，摩黛丝提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刚办完事。在楼下。”凌烽道。
“上来吧。我给你开门。”摩黛丝提说。
凌烽上了楼。房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摩黛丝提就站在玄关处，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长裙，长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妆容，比白天少了些冷艳，多了几分柔和。
“你见着海狼了？”摩黛丝提问。
凌烽点了点头：“见着了。血清的事，他信了。M国的实验室会验证。只要验证通过，联合行动会加速。”
摩黛丝提松了口气，转身走到客厅，给他倒了杯水。凌烽脱掉外套，在沙发上坐下。摩黛丝提坐到他旁边，犹豫了一下，道：“我母亲的事，我一直没机会再跟你细说。昨晚你见了她，应该明白了。”
凌烽喝了一口水：“她需要时间。但更需要安全感。查尔斯不除，她永远不会有安全感。”
摩黛丝提苦笑一声：“我知道。所以，罗马的事，不能再拖了。”
凌烽看向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摩黛丝提道，“我先飞巴黎，在那边露个面，谈一个早就约好的项目。然后再转去罗马。查尔斯今晚已经离开纽约，飞往罗马。他会在那里待上一周左右。这是最好的时机。”
凌烽点点头：“那就按你的计划来。罗马那边，查尔斯身边有哪些人？怎么接近他？这些，你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摩黛丝提起身，从书房取来一个文件袋，递给凌烽，“这是查尔斯在罗马的住处、常去的场所，以及他身边的保镖资料。他身边有几个从黑手党请来的高手，其中一个叫卢西亚诺，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
凌烽打开文件袋，翻看了起来。他看得很仔细，尤其是那几个保镖的资料。
“卢西亚诺……”凌烽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他记得，意大利黑手党里的确有这号人物，曾是莫莱里家族的一把快刀，出手极狠。后来据说归隐了，没想到竟被查尔斯请去当保镖。
“这个人交给我。”凌烽道，“其他几个，不足为虑。关键在于，不能打草惊蛇。查尔斯在罗马有黑手党的人脉，一旦让他跑了，下次就不好动手了。”
摩黛丝提看着他，认真道：“所以，我需要你。凌烽，这件事之后，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我摩黛丝提都欠你一条命。”
凌烽迎着她的目光，淡淡道：“别说丧气话。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办到。”
窗外雨声渐大，敲在玻璃上，啪啪作响。凌烽收起文件袋，对摩黛丝提道：“你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分头走。我先去巴黎。到了巴黎，再会合。”
摩黛丝提点头。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声音轻得像梦：“凌烽，你说，如果我不是洛克菲勒家族的人，你也不是魔王。我们会不会只是两个普通人，在这样一个雨夜，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
凌烽看着她。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一向冷硬的女人，也有柔软得让人心疼的时候。
“会。”他说。
摩黛丝提转过身，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雨夜中，如一朵安静开放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