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烽这一拳,彻底打碎了慕容狱所有的骄傲与自信。
他站在擂台边缘,双脚深深陷入那坚硬的青石地面,脚下的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他的双爪仍保持着交叉护胸的姿势,可那十根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像是被那一拳震散了所有的力气。鲜血从他嘴角不断溢出,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擂台上,定格在那道负手而立的挺拔身影上。他们看见了什么?他们看见了慕容世家二十年前的武道天才,一个消失了十多年、甫一现身便展露地品高阶宗师实力的强者,竟然在凌烽面前,被一拳轰得几乎站不稳脚跟。
这简直是石破天惊。
慕容狱抬起头,那双原本如同鬼火般冷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骇然。他想过凌烽很强,却从未想过,对方竟能强到这种地步。那一拳之力,如排山倒海,如天崩地裂,竟让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涌上来的却是一股腥甜,最终只化作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咳得他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
凌烽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朝擂台下一步步走去。他的步伐仍旧那般平稳从容,仿佛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不过是随手为之。可谁都知道,正是这个看似随意的男人,今日在古武大会上,一拳定乾坤。
“慕容狱败了……他真的败了……”
“这凌家少主,实力竟恐怖如斯!连慕容狱这样的地品高阶宗师都不是他的对手!”
“难怪慕容世家的莫道人会折在他手里。这份实力,便是放在整个古武界,也足以排进前列!”
“更可怕的是,他还如此年轻。假以时日,此子的成就简直不可限量。”
看台上的议论声终于响了起来,起初还是压着嗓子的窃窃私语,到后来便越来越大,像是一锅烧开了的水,怎么也压不住了。那些原本还对凌烽抱有几分疑虑的人,此刻全都变了脸色。他们看凌烽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尊从远古走来的战神,敬畏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恐惧。
西门飞雪早已站了起来。他双拳紧握,眼中满是崇拜与激动。他看了自己父亲一眼,见西门剑明也微微点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西门飞雪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凌大哥他……真的好强。”
西门剑明缓缓道:“此子未来的成就,怕是连为父也看不透了。飞雪,你能与他相识,是你的造化。日后当多向他请教,切记不可有丝毫倨傲之心。”
“孩儿明白。”西门飞雪郑重地点头。
皇甫若澜坐在看台上,一颗悬着的心直到此刻才终于落回了原处。她望着凌烽那步步走来的身影,眼眶竟不自觉地有些发热。她太清楚这个男人了。他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那风轻云淡之下便越藏着旁人看不见的凶险。慕容狱那一爪,换作旁人只怕早已被撕成碎片。可凌烽却硬生生地接了下来,还反手一拳将对方击溃。这份强悍,这份霸气,正是让她皇甫若澜死心塌地的原因。
凌烽走回看台,在皇甫若澜身边坐下。他的气息有些微喘,额上沁出了几颗细汗。他端起皇甫若澜递来的茶盏,仰头灌了一口。那茶已经有些凉了,可他却似毫不在意。他放下茶盏,朝皇甫若澜笑了笑,低声道:“如何?没让你失望吧?”
皇甫若澜白了他一眼,嗔道:“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快担心死了。那个慕容狱出手就是杀招,你还笑得出来。”
“不笑着,难不成还哭吗?”凌烽不以为意地道,“我早说过,能要我命的人,还没生出来。慕容家派他来,不过是在给我送人头罢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落在旁人的耳中,却更显得嚣张至极。然而,此刻却再无一人敢出言反驳。人家刚刚才用拳头证明了自己的话,慕容狱的下场就摆在眼前,谁还敢去触这个霉头?
不远处,慕容世家的看台上,气氛沉闷得几乎要凝固。慕容飞鹰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那双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已满是翻涌的杀意。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连慕容狱这样的强者,都败在了凌烽手下。今日这一战,非但没能当众废掉凌烽,反而成了对方扬名立万的垫脚石。慕容世家的脸面,算是被凌烽当众踩在了脚下,还狠狠地碾了几脚。
慕容东宸更是面色惨白。他望着凌烽的背影,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可那怒火之下,却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凌烽了,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仍低估了对方。连慕容狱都败了,他这点微末的实力,在凌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父亲……”慕容东宸压着嗓子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也带着几分惶恐。
慕容飞鹰没有看他,只低声道:“闭嘴。今日之辱,日后必十倍奉还。古武大会还没结束,急什么。”
慕容东宸听出了父亲话中那份隐忍到极点的杀意。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也知道,此刻无论做什么,都只会让慕容家更加难堪。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忍。忍到离开皇甫家,忍到下一次机会来临。
隐杀流派的看台那边,龙隐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他原以为慕容狱出手,至少能试出凌烽的深浅。可如今试倒是试出来了,结果却让他心惊。这个凌烽,比他预想中还要强出太多。若隐杀流派当真要与此人为敌,那便需要重新估量一切了。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在凌烽身上转了几转,最终又收了回去,面上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天门宗的看台上,天元子自始至终面色如常。他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这才低声道:“此子果然不凡。若澜那丫头,倒是好眼光。”
坐在他身旁的白发丽人没有接话。她那轻纱下的目光,早已穿过重重人群,落在了凌烽身上。她看着他在台上大展神威,看着他一拳击退强敌,心绪比旁人复杂了何止千百倍。她知道凌烽很强,可亲眼看到他在古武大会上如此耀眼的模样,那种感觉却又不同。为他骄傲的同时,又有些莫名的情绪在翻涌。她微微垂下眼帘,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按了下去。
倒是夏家那边,夏水瑶的眼睛亮得吓人。她转头看向自己的爷爷,语气里满是兴奋:“爷爷,那个坏蛋他……他真的赢了!他果然是个怪物!”
夏清风抚须而笑:“我早说过,凌烽此子非池中之物。水瑶,你从前总不服他,现在可服了?”
夏水瑶撇了撇嘴,哼道:“我……我才不轻易服人呢。他赢了慕容狱,那是他本事。可我还是想亲自跟他打一场。等我修为再高些,定要与他分个高下。”
夏清风闻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他心里清楚,自己这孙女的性子,认准了的事便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她要与凌烽比试,那就由她去。只是看今日凌烽展现出来的实力,这丫头怕是追不上了。
皇甫雄图从主位看台上走了下来。他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走到凌烽面前,道:“凌少主果然英雄出少年。今日一战,可算是让这届古武大会增色不少。只是比试点到即止,凌少主出手,是否有些重了?”
凌烽抬眼看他,淡淡道:“家主此言差矣。那慕容狱一上台便招招奔我命门而来,我可没看出半点‘点到即止’的意思。若非我尚有几分自保之力,此刻躺下的便是我了。家主说这话,莫不是在教我要打不还手?”
皇甫雄图被凌烽这番话噎得脸色微变。他本是想敲打一下凌烽,免得对方太过得意。哪知凌烽根本不吃这一套,三言两语便将话头给他顶了回来。皇甫雄图心中暗恨,面上却只能强笑道:“凌少主说笑了。我不过是依着大会规矩,提醒一二。凌少主无恙便好。”
“多谢家主关心。”凌烽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再不多言。
皇甫雄图讨了个没趣,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干笑了两声,便转身回了主位。凌烽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讥讽。这老狐狸,当真是时时刻刻都不忘打压他。可今日这一战,已经让凌烽彻底站到了风口浪尖,他倒要看看,皇甫雄图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皇甫青云这时也走了过来。他在凌烽身旁坐下,低声道:“凌烽,今日你虽胜了,却也因此彻底得罪了慕容家。接下来,他们只怕不会再明着来。你可要加倍小心。”
凌烽点头道:“皇甫叔放心。我料定他们不敢在皇甫家动手。出了这皇甫家,我自有应对。倒是老祖宗这边,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她老人家烦心。”
皇甫青云叹了口气,道:“老祖宗心胸开阔,不会将这些放在心上。倒是你,若澜如此牵挂你,你便多顾及些她的感受。今日这一战,她在台下看得提心吊胆,你倒是好,赢得轻描淡写。”
凌烽闻言,转头去看皇甫若澜。果然,她虽没说什么,可那微微发红的眼眶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凌烽心中一动,伸手将她揽了过来,低声道:“是我的不是。让你担心了。”
皇甫若澜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道:“你平安回来就好。”
西门剑明也踱步过来,与凌烽寒暄了几句。他言语中对凌烽的赞赏毫不掩饰,却又极有分寸,点到即止。凌烽对此人颇有好感,两人便又聊起了武道上的事。西门飞雪也凑了过来,满眼热切地向凌烽请教方才那一拳的发力法门。凌烽也不藏私,简单地将多重力道的原理与他说了说。西门飞雪听得如痴如醉,只觉得眼前仿佛打开了一片新天地。
这一日剩余的比试,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有了凌烽与慕容狱那一战珠玉在前,后面的比试便像是白开水一般无味。看台上的众人也大多心不在焉,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方才那场惊世之战。直到日头偏西,皇甫雄图宣布今日比试结束,众人才如释重负地散去。
凌烽与皇甫若澜、西门父子道别之后,便与皇甫青云一同回了南苑。老祖宗已经备好了晚饭,见他们回来,便笑着招呼。凌烽今日在古武大会上的事,老祖宗显然已经听下人说了。她拉着凌烽的手,笑呵呵地道:“好孩子,今日你可给皇甫家长脸了。那慕容家的小子,竟敢在古武大会上向你邀战,真是自取其辱。你打得好,打得痛快。年纪轻轻,就有这份本事,你太爷爷若是泉下有知,不知该多高兴。”
凌烽笑着道:“祖奶奶过誉了。今日不过是凑巧胜了。慕容狱此人,实力不容小觑。若非他轻敌冒进,我想要胜他,只怕还要多费不少手脚。”
老祖宗点头道:“胜而不骄,好。来,吃饭。今晚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狮子头。多吃些,补补身子。”
一家人便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其乐融融的晚饭。席间谁也没有再提古武大会上那些波诡云谲的事,只拣些家常话来说。凌烽心里清楚,这是老祖宗和皇甫青云在刻意让他放松。他也不点破,只管陪着老人说笑,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时光。
晚饭后,凌烽陪着老祖宗在园子里散了会儿步,又送她回了南竹园。待老祖宗歇下,凌烽才与皇甫若澜回了葬心阁。夜风习习,吹得园中的竹叶沙沙作响。凌烽站在庭前,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皇甫若澜从身后走来,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她的脸贴在他的背上,声音轻得像梦呓:“凌烽,你说,古武大会结束之后,我们是不是就能回江海了?”
凌烽吐出一口烟,目光穿过夜色,望向远方。他沉默了片刻,才道:“等大会结束,我还有些事要办。办完了,就带你回江海。到时候,咱们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皇甫若澜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将凌烽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便能将此刻的安宁永远留住。
夜,渐渐深了。皇甫世家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整个府邸沉入一片静谧之中。可谁都知道,这平静的夜,不过是另一场风暴来临前的前奏。明日,古武大会的比试还将继续。而凌烽,早已成了这棋盘上最大的一颗子。那些盯着他的人,绝不会让他如此轻易地离开。
暗处,有风无声地掠过,吹散了满园的月光。隐隐地,似乎有几道杀机,正在这深宅大院的阴影中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