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踏出那一步时,整片战场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明明枪炮还在轰鸣,火光还在跳动,可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种极不真实的寂静。那寂静来自灵魂,来自本能的恐惧。像一头盘踞在黑暗最深处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
死神握着短镰的手微微一僵。圣殿之主那张惨白的脸更白了三分。大地之怒刚爬起来,巨大的身躯像被钉在了地上,竟有些不敢再往前迈。
毁灭者却笑了。
“原来如此。你一直在压着它。”毁灭者道,“现在不压了。很好。这样的你,才值得杀。”
他朝前迈出一步,右拳缓缓抬起。他身后仿佛有无数鬼影在攒动,毁灭之力疯狂汇聚,连他四周的空气都被抽干。他的衣袍无风自动,银白色的眼瞳里杀意如实质。
“来。”毁灭者道。
凌峰没有看他。他的视线越过毁灭者,落在远处那些还在拼杀的联合士兵身上。那里,有他的兄弟,有他的女人,有他麾下的兵。他们正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每一道枪声,都像在敲他的骨。
“你们四个,一起上吧。”凌峰说。
这一次,没人觉得他狂妄。
死神与圣殿之主几乎是本能地朝后退了半步。大地之怒也脸色难看。
“杀了他!”毁灭者终于下令。
四人同时动了。
大地之怒狂吼着,双拳齐出,大地之力如怒浪般朝凌峰压去。死神短镰划出一道幽蓝弧光,从左侧斩向凌峰颈项。圣殿之主那柄暗红短剑也从背后刺出,剑尖带起一道极细的血线。
凌峰只做了一个动作。
他抬手,握拳。
然后,向前一步。
“九重——开!”
一声轻喝,像平地惊雷。
他的拳头没有去挡大地之怒的重拳,没有去拦死神的镰刀,也没有理会圣殿之主的短剑。他这一拳,直直地朝前方轰去。拳风所过之处,空气被压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裹挟着碎石与尘土,如一条怒龙朝毁灭者与大地之怒同时撞去。
“轰——!”
大地之怒那号称能挡炮弹的双拳,被这一拳生生轰开。他粗如铁柱的手臂上,皮肉翻卷,骨头发出碎裂般的脆响。他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血在火光里像一道赤虹。
死神与圣殿之主的攻势也到了。凌峰左臂一横,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架住死神的短镰。那短镰斩在他小臂上,却像斩在百炼精钢上,只留下一道极浅的血痕。他反手一肘,撞在圣殿之主胸口。圣殿之主如遭重锤,倒飞出去,撞断一根石柱,再没了声息。
“就剩你了。”凌峰转头,看向毁灭者。
毁灭者仍旧站在原地,白袍猎猎。他没有退。他知道,退,就是死。
“来。”毁灭者道。
凌峰再次握拳。他体内的九重力道已经烧到了最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像被无数根针扎着,肌肉在撕裂,骨头在哀鸣。可他不在乎。他只想把这一拳,轰在毁灭者脸上。
“这一拳,为了安第斯山死去的兄弟。”
他冲了出去。
毁灭者也冲了出来。
“轰——!”
两拳对撞。没有试探,没有花招。就是力量与力量最原始的碰撞。地面以两人为中心,像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裂开。那些离得近的树木,成片成片地折断。烟尘与碎石飞上半空,像下了一场黑雨。
凌峰退了五步。毁灭者退了七步。
“你……”毁灭者想说什么,一口血却先涌了上来。他身形微晃,终究没有倒下去。
凌峰没给他喘息。他像一头彻底红了眼的野兽,再次扑上。右拳已血肉模糊,他便用左拳。左拳也裂开,他便用肘、用膝、用头。他把自己整个人,都当成了一件武器。
“砰!砰!砰!”
毁灭者被轰得连连倒退。他接了凌峰七击。每一击都重得让他气血翻腾。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
不是怕输。是怕眼前这个人。
这个人,已经不要命了。
“疯子!”毁灭者低吼一声,抬手一挡,借力朝后疾退。
“你想跑?”凌峰嘶声道。
“下次吧。”毁灭者道。他忽然从袖中掷出一枚极小的银色圆球。那圆球落地,“轰”地炸开。浓烈的白烟瞬间吞没四周。烟雾中有股极刺鼻的味道,像某种化学药剂。
凌峰脚下一滞。待他冲出烟雾时,毁灭者已经不见了。
只有一道极远的声音传来,断断续续:“魔王……你很强……但下一次……我会带着真正的力量来……”
凌峰站在原地,喘得厉害。他的身体正从那种极盛的状态里急速跌落。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如灌了铅。他想追,可刚迈出一步,就跪了下去。
“凌峰!”
皇甫若澜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一把扶住他。紧跟着,夜之女王也到了。再然后,穆恩、罗尔德蒙、熊子、战虎……他们从四面围过来,浑身是血,却没一个人缺胳膊少腿。
“他走了。我们胜了。”穆恩说。
凌峰没说话。他望着毁灭者消失的方向,慢慢闭上眼睛。
他知道,今晚还没结束。死神没死,圣殿之主没死,大地之怒也没死。他们只是退了。退到更远的地方,去等下一次。
可他已经等不到下一次了。他要追上去,把这群人一个不留,全杀了。
“老穆,还能打吗?”凌峰睁开眼,问。
“能。”穆恩咧嘴。
“传令。追。”凌峰挣扎着站起来,“他们退,我们就咬。今晚,谁也别想走出这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