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猎的一声令下,联合战士阵营里的枪声忽然一静。
那是一种极不寻常的安静。方才还如狂风暴雨般的对射,在一瞬间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魔军阵地这边,穆恩正端着一挺发烫的机枪,脸色猛地一凝。
“怎么停了?”战虎躲在掩体后,满脸是血,喘得像头拉车的牛。
“不好。”穆恩低声道,“他们要变招。”
他的话音未落,敌阵中突然响起几十道枪声。那枪声与之前不同,更尖、更短、更脆。紧接着,魔军阵地右翼的山林里,十几棵树几乎同时蹿起火光。
那是穿甲***。
弹头钉入树干、泥地、枯叶堆,里面的铝热燃剂在千分之一秒内点燃。火焰不是慢慢烧起来的,而是像有人从地底泼了一桶火油,又丢下一根火柴。“轰”的一下,一整片山坡就变成了火海。
“火!他们用***!”有人惊恐地喊。
穆恩的脸瞬间扭曲:“这群王八蛋!他们要烧山!”
“老穆,怎么办?这火一下就起来了!”罗尔德蒙在火光的映照下,脸色明暗不定。
“不能退!一退,他们就会冲过来!”穆恩咬牙道,“把前面的火带砍开!快!能砍多少算多少!别让火烧到我们的主阵地!”
可那火势太快了。
铝热燃剂不同于普通燃烧物。它一旦点燃,不惧水,不惧沙,烧得极猛,温度极高。那些被弹头点燃的枯草与老树像商量好似的,同时爆开,火舌沿着地面疯狂蔓延,几秒便推进了十几米。
夜姬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仍冷,却多了几分急:“老凌,敌军集中***打右翼林带。火势起得太快,右翼的兄弟们被烟和火逼得抬不起头。”
凌峰站在一块石后,右拳还滴着血。他抬头望去,果然看见右翼方向,一片赤红。那红在夜色里铺展开来,像大地在流血。
“狂猎要烧开一条路。”凌峰道,“火一起来,我们没得躲。但他们也一样。火不会认人。他们敢放这把火,就是要我们乱。我们乱了,他们才能冲。”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皇甫若澜已经退到他身边,脸上满是烟灰,却掩不住眼底的焦急。
“以火制火。”凌峰道。
“什么意思?”皇甫若澜问。
凌峰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地上捡起一支半焦的木棍,朝右翼方向一指:“他们要烧我们的右侧林带,让开一条冲锋通道。那我们就先把他们前面那片林子也点起来。火对火,看谁先被烧退。”
“可火势不可控,万一把我们自己退路也烧了……”皇甫若澜欲言又止。
“退路?”凌峰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从今夜开始,我们就没有退路了。只有往前,把他们全杀穿。”
他猛地抓起耳麦,沉声道:“老蒙、雷怒,你们还有没有***?”
“有!之前从军火商那儿补过一批,还没用上!”罗尔德蒙吼道。
“好。你带人,把***全打出去。目标——敌军中央阵地前面三百米那片干草坡!现在风向朝西,火焰会朝他们那边卷。快!”凌峰道。
“明白!”
罗尔德蒙与雷怒立即带人行动。他们本身就是爆破好手,这种以火攻火的路数,一点就通。不多时,魔军阵地这边也响起了同样的枪声。十几发***划着弧线落进敌军中央阵地前的草坡。那草坡久旱,草叶枯黄,被风一吹,火借风势,轰然烧成一道绵延百米的火墙。
“火了!那边也火了!”熊子兴奋地大喊。
“别高兴太早!”凌峰道,“我们面前的火墙挡不住他们多久。所有人听令,趁火势隔开敌军的这几十秒,撤到二线高地。老穆,你带伤兵和重武器先走。夜姬、青风,继续压制对方狙击手。若澜、曼陀罗,你们火力断后。”
“是!”
众人齐声应下,行动如风。
凌峰没有走。他仍站在火线旁,看着那两道相互逼近的火焰。热浪一阵阵扑来,烤得他脸皮发紧。他的身体还没从九重力道的反噬中恢复,每动一下,都像有人在撕他的筋。
夜之女王来到他身旁,二话不说,把半瓶水浇在他头上。
“别摆那副要跟火同归于尽的样子。”夜之女王道,“你要死了,这里所有人都得给你陪葬。”
凌峰甩了甩湿发,眼中血丝未退,却清明了几分。
“我不会死。”他说。
“那就走。”夜之女王抓住他的胳膊,半扶半拽,朝二线高地撤去。
他们刚离开,原本的阵地便被大火吞没。木制的掩体在火焰中轰然倒塌,枪械与弹药在高温里爆开,像一挂挂被点燃的鞭炮。
“冲!火势起来了!他们守不住了!给我冲!”
狂猎在对面嘶吼。数十名联合士兵端着枪,从火光中冲出。他们脸上蒙着湿布,像一群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鬼。可迎接他们的,是早已在二线高地上架好的十几挺机枪。
“哒哒哒哒——!”
子弹如雨,将那些冲过火线的敌军一个个打倒在地。他们有的浑身是火,倒地后仍在惨叫;有的被子弹穿透,连叫都来不及叫,便滚进火堆里。
“杀!给我杀!”
穆恩、罗尔德蒙、战虎、熊子,一个个杀红了眼。火焰把他们身后的天空烧得通红,把他们的脸照得狰狞而悲壮。他们像一道血肉筑成的堤坝,死死挡在敌军与大后方之间。
“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夜之女王一边换弹匣,一边对凌峰道,“他们人太多。一波接一波,等我们子弹打光,他们就会冲上来。”
“所以不能守。”凌峰道。
“不守?那怎么办?”夜之女王皱眉。
凌峰抬起头,望向敌阵后方。那里,毁灭者与几道气息正隐在更深的夜色里。他知道,今晚这一战的关键,从来不在这些冲上来的士兵身上。
“我去杀了毁灭者。”他忽然说。
“你疯了!”皇甫若澜猛地回头,那张染满烟灰的脸上写满震惊,“你现在的状态,连走路都费劲,怎么去杀他?”
“正因为这样,他才不会想到我会去。”凌峰道。
“你这是在送死!”皇甫若澜几乎是吼出来。
“若澜。”凌峰看着她,声音忽然极轻,“他们现在最怕的,是我活下来。最想的,是杀了我。我就站到他面前去。他一定会亲自出手。只要他动,死神他们就顾不上指挥。这边,你们才有生机。”
“可你……”
“信我。”凌峰打断她,“我还没活够。我这条命,比他们以为的值钱。”
皇甫若澜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我跟你去。”夜之女王道。
“不。你和若澜留在这里。夜姬会给我开一条路。”凌峰说完,将夜鹰平刃叼在嘴里,又用布条把右拳与刀柄缠在一起,“别让火烧到你们。等我回来。”
他转身,没再回头。
前方是火海,是敌军,是四个想把他碎尸万段的绝世强者。
可这一刻,他心里反而静了下来。静得只剩一个念头。
杀。
把那个叫毁灭者的人,永远留在这片被火烧红了的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