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如刀，贴着沙丘脊线一阵阵地削过去。
凌峰他们选的这处伏击点，前后各有两座大沙丘，中间的凹地像一条被人用铲子挖出来的浅沟。人藏在沙丘背后，只要不露头，对面根本看不见。可一旦开火，那沙丘就是最好的天然掩体。
这次，凌峰没让穆恩他们分散太远。
经过上一场战斗，他已经摸清毁灭者这队人的脾性。这老东西极谨慎，自己轻易不会冲到最前。往往是大地之怒、圣殿之主带人先上，死神从旁策应，毁灭者落在最后，以他那种比毒蛇还阴的耐心寻找机会。所以，凌峰这次要把伏击圈收得更紧，更短，更突然。
“兄弟们，不要急。等他们走到凹地里再打。打一轮，立刻退。别给他们缠上的机会。”凌峰伏在沙丘上，用耳麦低声叮嘱。
“知道。”
“放心吧，凌老大。”
“老子可不想在这破地方跟他们硬拼。”
几道声音从耳麦里传来，都带着一种久经生死的从容。
凌峰没再说话。他半张脸都埋在沙里，护目镜上蒙着一层细沙。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约莫二十来分钟后，视线尽头出现了一群黑点。
那些黑点移动得很慢，走走停停，像一群在旷野里觅食的狼。凌峰数了数，对方还有二十几个。比起第一次交战时少了将近一半。可那四道最强的气息，仍在前方。
“到了。”凌峰心想。
联合战士的人像一群被晒蔫的猎狗，连走路都有些发飘。他们在沙漠里已经追了快四个小时。头顶的太阳像一轮永远不会落的火盆，烤得人口干舌燥。几个战士刚一停下来，就想解水壶。
“别停！”毁灭者低声道，“这里地形不对。想喝水，等过了前面那片凹地再说。”
那些联合战士听了，只得又把水壶塞回去。他们脚下散得更开，形成一个松散的扇面，朝那片凹地走来。
凌峰的手指搭上扳机。
“打！”
他一声令下，三面沙丘上同时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哒！”
子弹从凹地两侧兜头浇下。几名联合战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得从沙堆上滚下去。那些人身上背的装备散了一地，血溅在滚烫的沙子上，很快变成一块块发黑的红斑。
“敌袭！散开！都散开！”
大地之怒的吼声在枪声里炸开。他像头被打疼了的熊，带着两队人朝左侧沙丘冲去。可还没冲上几步，鬼瞳和青风两枪就把他身边的两个战士放倒了。
“妈的！在哪边？”大地之怒一边开火一边喊。
“左右都是！他们在两边沙丘上！”切斯特的声音混着枪响。
“冲是死，不冲也是死！都给我往前打！”圣殿之主也发狠了。他带着一队人就地卧倒，以几具尸体和沙坑为掩体，拼命还击。
可魔军的火力太凶了。
穆恩与罗尔德蒙各占一头，两挺机枪把凹地两侧封得密不透风。战虎伤了一条胳膊，却还单手持枪，打得比谁都狠。熊子更是边打边骂，像要把前几天的疲累都骂出去。
“不要恋战，第二队撤。”凌峰在耳麦里道。
“撤！”
小刀、小武带着伤兵先往沙丘后退去。接着，鬼瞳、青风也收了枪。最后才是穆恩和罗尔德蒙。魔军退得极快，像一群在沙漠里生活了多年的沙狐，几起几落，便消失在了连绵沙丘之间。
毁灭者看着魔军退走，脸色铁青。
他带来的人，又折了六个。
“还追不追？”死神问。
“追。”毁灭者只回了一个字。
可这一次，连死神都犹豫了：“我们的人已经快撑不住了。这沙漠白天热得能烤死人，再这么被他们吊着打，人没追上，我们自己先垮了。”
“你想放弃？”毁灭者转头，那双银白色的眼睛盯住死神，冷得吓人。
死神没再说话。
毁灭者道：“魔军比我们更累。他们也只有二十来人，弹药不会太多。现在拼的就是谁先撑不住。我们有四名绝世强者，若在这里退了，以后还怎么在黑暗世界立足？”
他说得平淡，可每个字都像石头。
“追。”大地之怒也道。他眼睛早就红了，方才那一轮，他的人死得最多。
“那也要补充点水。”圣殿之主道。
“喝水。两分钟。然后继续追。”毁灭者终于松口。
那些联合士兵如蒙大赦，一个个瘫坐在地，拧开水壶猛灌。他们不知道，此刻的凌峰也正带着人，在更远处的沙丘后做同样的事。
“老凌，我们还要打几次？”穆恩靠在一处沙坡上，哑着嗓子问。
“能打几次打几次。”凌峰把水壶递给他，“我们比他们熟这片沙漠。他们每追一步，就少一分力气。等他们腿软了，我们再一口气吃掉他们。”
“可大家也快到极限了。”穆恩道。
凌峰沉默了一瞬，点头：“我知道。所以下一次动手，就是最后一波。把他们打散，然后我们去绿洲补给。到了绿洲，这一仗就算赢了一半。”
“绿洲？死亡沙漠里真有绿洲？”罗尔德蒙凑过来。
“有。”凌峰道，“我当初就是靠那里活下来的。”
他说这话时，眼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穆恩和罗尔德蒙没再多问。他们都知道，那片绿洲对凌峰意味着什么。
休息了约莫五分钟，凌峰起身：“走吧。他们应该快来了。下一波，要打得更狠。”
魔军战士再次动了起来。二十来个人，像二十来道没有重量的影子，在沙丘间穿行。他们绕过两座大沙丘，停在一处极窄的驼峰形地带。
这里只有一条路。而沙丘两侧，正好能藏人。
“就在这儿。”凌峰道，“最后一波，打他们一个狠的。然后，去绿洲。”
所有人重新装弹。战虎用牙把绷带又紧了紧，冲凌峰笑了笑：“萧老大，等到了绿洲，我要跳进去洗个澡。”
“滚。那是救命的水，不是给你洗澡的。”凌峰笑骂。
“我就说说。”战虎咧着嘴。
他们等了一会儿，便看见前方的风沙里，那群黑点又出现了。
这一次，联合战士的队形明显散了许多。有人甚至已经跟不上队伍。凌峰甚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声。这些人，真的快撑不住了。
凌峰慢慢举起了手。
“打！”
他手落下。而这一次，整片沙丘都像被点燃了。
“轰轰轰——！”
穆恩与罗尔德蒙手中的枪先响。接着，手雷从熊子和雷怒手里扔出去，在敌军队伍里炸开两团黄沙。鬼瞳、青风、鬼幽、暗影四名狙击手同时开枪。那些敌军还在愣神，便被撂倒了七八个。
“冲过去！别给他们跑！”凌峰猛地从沙丘上站起，竟带头冲了下去。
他看准了。这支追兵已经断了弦。只要再补上最后一刀，他们就再也追不动了。
“冲啊！”
魔军战士如狼似虎，从两翼压下去。凌峰没有去追毁灭者。他知道现在杀不了毁灭者。他要杀的是那些还有力气追、还有胆子追的人。
“砰！”
他一拳砸翻一个，反手一刀抹过另一个的喉咙。穆恩在他身后，用枪托砸断了一个人的锁骨。熊子更是直接，把一个人按在沙里，活活勒昏过去。
“撤！”凌峰见差不多了，大喊一声。
魔军像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等毁灭者重新集结队伍时，魔军又已消失在沙海深处。
毁灭者望着满地的尸体，第一次没有立刻下令去追。
“再追下去，我们的人会全死光。”死神冷冷道。
“那就让他们死。”毁灭者说。
死神脸色微变。
“你以为我心疼这些废物？”毁灭者转过头，语气淡漠，“只要能杀了魔王，死多少人都值。但你说得对，光靠这些人，追不死他。”
他顿了顿，望着魔军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
“所以，我要先让他自己觉得，他已经赢了。”
他说完，蹲下身，在沙地上慢慢画了一条线。那条线，直直指向东南。
“死亡沙漠的东南角，是不是有片绿洲？”他问。
死神一愣，随即道：“好像……有。我的人曾提过，那片绿洲很少有人能活着找到。”
“魔王一定知道那里。他逃这么久，却一直不慌，就是因为他有退路。”毁灭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我们不去追他了。我们去绿洲。在那里等他。”
“如果他没去呢？”死神问。
“他会去的。”毁灭者道，“他的人已经受伤，没有水，走不出这片沙漠。只有绿洲能救他们。我只要在那里等着，等他带着人，自己送到我们面前。”
死神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又有一丝佩服。
“好。去绿洲。”他说。
沙暴又起了。两支队伍，在死亡沙漠里，再次朝着不同的方向行进。
而他们都不知道，真正的死亡，正在那片最后的绿洲旁，静静等着他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