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宝来推门进来的时候,赵金凤立刻热情的拉着他的手。
赵金凤扮演男人上了瘾,可林宝来却一直记着赵金凤的女儿身份,因此说话做事极有分寸。
赵金凤一扯,他就一躲低着头,双手搓着衣角,看起来有些紧张。
赵金凤眯着眼睛朝他招手:“来来来,宝来,过来坐。”
林宝来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床沿。
赵金凤从枕头底下摸出碎银子,摇摇晃晃地塞到他手里:“拿着。这是你的工钱。”
“多谢…东家。”林宝来蠕蠕唇,“其实东家不必现在就急着发工钱,瘦猴儿和陆账房他们眼下服你,不会再说散伙的话了!”
“多谢你为我考虑。只不过大家见了真金白银,才更有心思干活不是?”
赵金凤拍着他的肩膀,随后又凑近来压低声音,“你跟着我时间长,嘴巴又紧,我信得过你。你别告诉旁的人,做手套的那批皮料是从小牛山来的,省了不少钱,所以大家的工钱我绝不拖欠!”
林宝来猛地抬起头,双颊涨得通红,他嚅嗫着不知说什么好,可他向来是个不善言辞的,好半晌才道:“生意上的事情我也不懂,横竖东家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东家自己也要小心些,可千万别孙德茂他们抓住了把柄!”
“好。”赵金凤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一个晚上,赵金凤把所有人的工钱都发放完毕,随后倒头就睡。
一夜无梦。
直到第二天早上,门被啪啪砸响。
赵金凤披衣出来,看见门口站着孟参将身边的亲卫兵。
亲卫兵面无表情,盔甲上沾着晨露,一看就是天没亮就出发了。
“赵掌柜,孟参将有请。”
曹虎宿醉未醒,琢磨着问:“这么快就要结款了?”
陆飞白却脸色微变,若真要结款,昨天不结今天来结?
再联想到昨晚赵金凤说的那些话,陆飞白心头已然觉得不妙!
赵金凤却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她昨晚喝醉了,一大早还没缓过来呢,闻言迷迷糊糊的叫上陆飞白,“老陆,带上账本——元宝,你来驾车。其他人,就在这里等候。”
陆飞白应了一声,进屋抱着账本,想了想,揣上了一些散碎银两和自己的身份路引。
如果事情当真不妙,他……只能跑路了。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一瞥赵金凤那迷迷糊糊的样子,陆飞白心中又惊又惧,随后又安慰自己,不应该这么快东窗事发。
赵金凤虽然性格跳脱,但绝不是莽撞无脑之辈。
还没到山穷水尽之时!
再——
赌一把!
眨眼间便到了衙署。
还是上次那三人:宋知、刘能、孟参将。
还多了一个孙德茂。
孙德茂站在刘能身后,脸上挂着一副老好人式的微笑,看见赵金凤入内笑得更深了。
宋知和她四目相对,脸色淡然。
孟参将将文书“啪”一声往桌上一拍,“赵风,上午接到孙德茂的消息,说你交的军用手套皮料与契约书不符。你可有话说?”
赵金凤面不改色:“孟大人,孙掌柜说我偷换皮料,可有证据?”
刘能从桌上拿起一副手套,冷笑一声:“证据?这副手套的皮料,根本不是契约书上的皮料!这是小牛山来的劣等货!你以次充好,延误军机,按令当斩!”
陆飞白眼皮一跳,一种绝望笼罩头顶。
终究还是……东窗事发了。
赵金凤不信邪,以为给点银子就能上下打通,可是焉知这不是对手的计中计?
陆飞白捏着衣袖里的那副路引,余光瞥一眼赵金凤,再看一眼宋知,心底有个念头蠢蠢欲动——
如果此时点破赵金凤的身份,他能不能明哲保身?
思绪纷杂之间,赵金凤笑眯眯的开口了。
她…好像酒醒了。
“刘大人,凭一副手套就定小人的罪,草率了吧。”
刘能冷笑一声,“证据确凿,你要如何狡辩?”
“好。既然刘大人说我以次充好,不如现在就派人军库里随机抽查……要是这手套的皮料有问题,小人把脑袋放这里任凭刘大人来取!”
赵金凤说得笃定,刘能微微蹙眉,孟参将却已经大手一挥,吩咐随从去军库随机抽五套手套。
宋知敲敲桌,“既是查验,总要三方人马在场。赵掌柜派一人,本官也派一人,三人同时去取,互相监督,以免路途中被人李代桃僵。”
赵金凤向宋知投向一瞥。
那少年郎神色淡淡的,并没有宋知预料之中的感激之色。
当然,宋知本也没指望赵风感激。
赵金凤派了彩环跟随去军库,宋知则派了桂山。很快,亲卫兵把五箱手套搬上来,当众拆封。
每一箱拆开,每一个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双手套。
赵金凤面不改色,始终冷静。
她越冷静,倒是孙德茂…心里越毛毛的。
第一副拆开……皮料、做工、缝线,全部符合标准。
第二副拆开……合格。
第三副拆开……合格。
第四副、第五副……全部合格。
每拆一副,孙德茂的脸色就白一分。
刘能的眼神从期待变成失望,从失望变成愤怒。他猛地转过头,恶狠狠瞪了孙德茂一眼。
孙德茂开始擦自己脑门上的汗。
不对!
不对劲!
明明这批手套的皮料应该是小牛山的劣等货!一扯就能现原形!
赵金凤嘴角微微勾起,拱手道:“孟大人,五副手套全部合格。小人斗胆问一嘴,到底是哪个狗日的天杀的断子绝孙的死不要脸的狗东西要这样陷害我小人?”
孙德茂犹如锯嘴葫芦。
实在是……赵金凤骂得太脏了!
一个小小少年郎,看着肤白玉净的,怎么一张嘴那么脏?
刘能不死心,拿起手里那副手套:“那这副怎么解释?!这副手套的皮料不是契约书上的内容!这是铁证!”
赵金凤正要开口,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这副手套……”
宋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刘能面前,拿起那副手套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忽然笑了,“是我的。”
男人眼底有细碎的星光,“刘大人忘了,前两日我送给你的。”
满堂皆惊。
赵金凤也愣住了……
十二号…笑起来…真好看。
这男狐狸精——
看吧。
求他办事,他还真给办了,十二号该说不说……还很讲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