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茂贿赂了官府里的人,特意很早就来办理交接备案。
天还没大亮,赵金凤兵分两路。
曹虎和陆飞白一路,两个人去接手孙德茂的仓库。
衙门后院就开了门,师爷收了银子,把绸缎庄的地址、间数,宅院的地契字号,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契书一项项落了册。
孙德茂每落一笔,手就抖一下,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赵金凤把一千五百两的银票点清,推到孙德茂面前。
“孙掌柜,银货两讫。”又从袖里摸出一锭十两的小银,搁在银票上。
“这锭银子,单给孙掌柜道喜。”
孙德茂一愣:“道什么喜?”
“自然是——”赵金凤笑得真诚。“恭喜孙掌柜脱离苦海。”
孙德茂看着那锭银子,眼眶居然有点热。
可转念又觉得不对!
他娘的!
这小白脸刚趁火打劫了他大半辈子的家当!
但好歹这小子没落井下石。
以赵风和宋知的关系,这个时候要暗害他孙德茂不过一句话的事儿,但好歹人家出了真金白银,也愿意放他一马,别说,孙德茂还真有些感动——
“赵掌柜,”孙德茂叹了口气,“我真谢谢你。”
他拱了拱手,竟是真心的道谢。
这一谢,五味杂陈。
“嘿嘿,你我兄弟之间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赵金凤虚虚的扶了扶他,“一码归一码,这父子还要明算账呢,你别恨我趁火打劫就好。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以老哥的本事,哪里不能东山再起?留着这条命才是最要紧的不是?”
孙德茂眼睛里竟有了泪花。
赵金凤又一把抓过孙德茂的手,拍拍他的手背,低声道:“老哥放一百个心,我已经跟宋大人打过招呼了,天一亮,城门一开,你就能大大方方的出城去,保管没人追你。只不过嘛,你动作得快,面容也改装一下,毕竟要是让刘能的人发现了——”
赵金凤摇头,一副不忍心的样子,“就怕他卸磨杀驴啊!”
孙德茂只觉得心惊肉跳。
赵金凤频频觑他,“我要是你,被人这么摆了一道,是绝对不甘心的。更别提刘能在位一天,总归对你是个隐患。”
孙德茂蹙眉,“那赵老弟有何高招?”
“我要是你嘛,那自然临走前要留下一封刘能的罪证,最好能把他钉得死死的,刘能一倒台,你不就高枕无忧了嘛?”
赵金凤声音压得更低,循循善诱,“再说,宋大人好心放你一马,你不说报恩于他,也总得在刘能的案子上帮他一马吧?毕竟刘能倒台,你好我好大家好不是?你不如写一封检举信,画押签字交给我。我转交宋大人,当作你揭发有功的凭证。”
“那……”孙德茂斟酌着,这小白脸说这话是建议还是威胁,更有甚者,这到底是小白脸的意思还是宋知的意思?
不写,他是不是走不了?
孙德茂脸色微变,思来想去后,试探性的问:“要不我把我知道的都写下来?”
“哎!这就对了!来人,上纸笔!”
笔墨纸砚竟然早已准备好了。
孙德茂眼下已经是骑虎难下,推拖不得,只能开始执笔写。
“我写。”他咬牙,“我都写。”
管他脏的臭的都先安在刘能头上!
刘能,你做初一,可别怨我老孙做十五!
笔尖落下去,墨迹洇开。
孙德茂把两年来经手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写了出来。哪年哪月,从哪收的货,运到哪去,经谁的手,银钱多少。
写到最后,越写越爽,兴致高昂,洋洋洒洒写到天亮。
赵金凤不由侧目。
好家伙,这是夹带私货啊!
管他的,先交给宋知再说!
写完,他画了押,按了手印,把纸推给赵金凤。
赵金凤收起那张纸,仔细叠好,收进袖中。
“孙掌柜,”她站起身,“你交了这个东西,我赵风豁出命也要保你。不为其他,就为交你这么个朋友。哎,你别不信,其实我真佩服老哥你,只不过你我之间因为刘能的事情,有缘无分。否则我真想跟老哥大醉到天明!”
孙德茂更感动了,险些抱着赵金凤痛哭流涕,并再度表示想和她结拜的意思,赵金凤只得指着天光大亮的城门催促他远行,“快走吧,孙老哥,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说话间他在赵金凤耳边低声道:“刘能府里有个密室,我亲口听他提起过,说不定你们要找的奸细都藏身在刘家。对了,他这些年捞的脏钱或许也藏在里面。”
赵金凤一愣,眼睛一亮!
再一抬头孙德茂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赵老弟,后会有期。”
赵金凤也擦了擦虚无的眼泪,随后朝着孙德茂的方向挥手,心里却发出反派的笑声。
可算忽悠走这龟孙了!
大宅子、德茂号、两万副手套都是她赵金凤的了!
孙德茂给她孝顺这么多银钱,就当是买他的命了——
孙德茂带着老婆孩子出了城。马车辚辚驶过城门,消失在北境清晨的薄雾里。
孙德茂上午跑了,赵金凤下午就带着所有人入住绸缎庄和孙家宅院。
搬家那天,跟过年似的。
曹虎不知从何处弄来炮仗,点了一百响,红纸炸着幡儿的功夫,那德茂的招牌就被取了下来。紧接着便是轰轰烈烈的搬家,瘦猴儿租了好几辆牛车来搬东西,随后发出了猿猴一般的吼叫声。
“东家!”瘦猴儿从上房探出头,“这宅子的正房,比咱那小院整个都大!孙德茂这老小子,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宅子,真是会享福!”
彩环来来回回转了一圈笑道:“这宅子,比咱那小院大五倍都不止!”
就连一向老道沉稳的陆飞白也面露喜色,“东家,从今天起,咱们也算是扎根于此了!”
赵金凤含笑不语。
扎根吗?
没想好——
等做了刘能救了苏逍再说。
至于宋知的招揽,赵金凤是真的拿不定主意。
她没有那个强心脏每天在前未婚夫跟前晃悠——
可是见好就收吗?
这摊子越铺越大,眼瞅着就要挣下金山银山的,赵金凤这口气叹得更重了——
赵金凤站在正堂门口,看着这一院子人忙忙碌碌,却止不住唉声叹气。
真烦。
有美貌又有智慧,总被人惦记,就是很烦。
绸缎庄那边,陆飞白亲自踩着梯子,把旧“德茂号”的牌匾摘下来。
赵金凤和曹虎等人合力抬上一块新牌匾,红绸盖着。赵金凤在众人的簇拥下接了过去,一挂一扯——
阳光照在金字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赵记布庄。
赵金凤这回满意了。
不过半年她就能打下(抢下)如此家业,实在是能干啊!
正热闹着,门外有人来报。
“东家,宋大人派人送贺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