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区里的气氛终于不再像方才那样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是苏云秀还没有被推出来,三人心里那根弦还不敢彻底松开。
颜末哭了一小阵,慢慢收住眼泪。
她不是难过,而是激动,甚至都有点喜极而泣。从梁轻舟的衣襟上抬起脸,抬手胡乱抹了抹脸颊,睫毛湿漉漉的。
“我没事了。” 她的声音还有点哑,努力稳住气息,“就是提着的神经一下子松下来,有点扛不住。”
梁轻舟拿出纸巾,细心帮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指尖轻轻蹭过她泛红的眼尾:“哭出来也好,憋太久了。”
颜志远站起身,他时不时看向手术室紧闭的大门,眉头虽舒展了,却还是忍不住惦记:“也不知道你妈醒麻药的时候会不会难受,你妈还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罪......”
“微创的麻药反应一般轻一些,妈应该不会那么难受。爸,等把妈推出来,护士会跟我们说注意事项的。” 梁轻舟耐心安抚岳父,又转头跟颜末说,“你要不要坐一会儿,别一直站着,等会儿妈出来,她看到你这样该担心了。”
颜末点点头,挨着父亲重新坐回冷硬的椅子上,手里攥着温热的水杯,目光依旧落在手术室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挪,每一次走廊传来推车的声响,她都会下意识挺直脊背,等看清不是出来的病人,又轻轻放下。
大概又过了几十分钟,手术室的大门终于向内打开。
两名护士推着病床慢慢走出来,苏云秀闭着眼,脸色有些苍白,呼吸平稳,手臂上还连着输液管。
三个人立刻迎上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刚从手术里出来的人。
“病人麻药还没完全清醒,现在意识有点模糊,不要大声跟她说话,回病房之后六个小时,暂时不能喝水吃东西。” 护士一边推着车往前走,一边低声交代重点。
“好,我们记住了。” 梁轻舟应下,顺手接过一旁的输液挂钩,稳稳跟着推车,颜末走在病床另一侧,视线紧紧锁着母亲的脸。
苏云秀似乎隐约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细缝,视线朦朦胧胧的,慢慢聚焦后看见旁边的女儿。
她嘴唇动了动,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轻轻抬了抬手指。
颜末立刻弯下腰,凑近一点,放得声音极柔:“妈,我们在呢,手术做完了,很顺利,没事了。”
苏云秀浅浅地眨了眨眼,像是听懂了,又缓缓合上眼。
这时,颜辰也急冲冲的赶来了。
颜末还没来得问他怎么跑来了,母亲就要被护士推到病房了。她没有时间问,拉着颜辰就跟了上去。
一行人安安静静回到病房,几人小心配合护士,一起把苏云秀挪到病床上。
护士调好输液速度,再次叮嘱了禁食禁水,观察出血量,翻身注意事项,确认他们记下之后才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颜志远搬了椅子坐在床头那一侧,目不转睛地看着老伴。
颜末也坐在床沿,轻轻握住苏云秀微凉的手,她的手软软的,力道很轻。
“爸,你要是累了就靠一会儿,我盯着输液袋。”
颜志远摇摇头,眼底带着疲惫,却不肯挪开目光:“我不困,守着你妈安心。这下好了,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等她养好,咱们回家炖点汤慢慢补。”
颜末望着母亲安静的睡颜,心口一片柔软安稳,方才那些铺天盖地的恐慌,一点点散了。
她低声应:“好,等妈养好了,我们回家。”
好似跟爸说话,也好似跟他自己。
这时颜辰等不及了,忙问:“姐,妈的手术做的怎么样了?”
他刚才才来,没敢问。
颜末也不答反问:“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家里照顾妮妮吗?”
“我不放心。”颜辰说,“洛洛说她看着妮妮,让我过来看看,毕竟今天妈要手术,我不来终究不放心。”
颜末点点头才道:“手术很顺利,医生说没事了。”
闻言,颜辰松了一口气,脸上的喜色溢于言表。
颜辰走到病床边,放轻脚步,探头看向床上闭着眼的母亲,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到她:“那就好,那就好,一路上我心都悬着,就怕出岔子。”
他盯着母亲苍白的脸色,眉头又轻轻蹙起来:“看着怎么这么虚,麻药还没醒吗?”
“嗯,麻药还没退。” 颜末小声跟他解释,指尖依旧轻轻拢着苏云秀冰凉的手,“刀口微创,创伤不大,就是刚做完人会虚弱一点。”
颜志远侧过头看了看儿子,眼底也松快不少:“洛洛一个人带妮妮,能顾得过来吗?她不是要考试吗。”
“没事,妮妮现在乖,洛洛哄得住。她说等这边稳定了,过来探望。孩子太小,医院病菌多,就不带来了。”
颜辰说完,又跟梁轻舟打招呼。
“姐夫。” 颜辰朝他点点头,目光又落回母亲身上,“多亏你们一早就在这边守着,要是只有我爸一个人,肯定慌得不行。”
“一家人,不用说这个。” 梁轻舟低声道。
过了一会儿。
病房里,监护仪滴滴答答平稳响着。
苏云秀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好几下,眉头微微收拢,像是隐隐感受到了刀口传来的钝痛,嘴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哼唧。
颜志远立刻俯身,凑近她耳边小声唤:“云秀?能听见我说话吗?”
门口几人听见动静,立刻停下动作,快步走回床边。
颜末蹲下来,凑到母亲脸边,声音放得极柔:“妈,我们都在这儿,是不是疼?麻药还没完全退,要是实在难受,我们喊护士。”
苏云秀眼皮很重,费力掀开一点,视线朦胧地扫过围在床边的几个人,看见儿子也来了,她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蚋:“辰辰,你来了…… 末末,轻舟……老颜......”
“我们都在。” 颜辰弯下腰,眼眶有点发热,“妈,手术做完了,很顺利,你好好休息,别担心。”
梁轻舟抬手按了一下呼叫铃,跟赶来的护士说明情况,护士过来简单检查了一下,安抚他们:“术后有一点痛感是正常的,现在还不能用止痛药,再忍耐一段时间,有异常再跟我们说。”
等护士离开,颜辰拉了把椅子在另一边坐下,主动开口:“姐,姐夫,你们俩连着跑两天了,晚上我守着,你们回去歇着。”
颜末和梁轻舟还没有开口,颜志远就脱口而出:“不用,你们都回去歇着。你妈没事了,我晚上在这陪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