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拇指反复摩挲着打火机滚轮,清脆的咔哒声接连响起,火苗明灭不定,始终没能点燃。
胸腔里翻涌的戾气、悔恨、焦躁缠成一团,堵得他呼吸发紧。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几个字个字像刀一样,扎进他已经溃烂的伤口。
他这辈子唯一想共度余生、想让她为自己生儿育女的人,从来只有虞惊秋一个。
可如今,他亲手把她逼得远走他乡,孤身漂泊,身怀六甲却无依无靠。
而他却陪着另一个女人演尽恩爱戏码,承受旁人荒唐的祝福。
何其讽刺。
他简直该死。
郁燃垂眸,灭掉火苗,将那支未点燃的烟随手捏碎,眼睁睁看着烟丝一点点从指缝中落下。
一道小小的身影跑过来,笑得咯吱咯吱,纯真的笑声如银铃一般。
陡然撞在他腿上,“诶呀”一声跌坐在地上,“叔叔,你撞疼我了。”
她说完话,没等郁燃回答,自顾自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才仰头去看郁燃,“叔叔,你长得真好看。”
已经走出去又回来的宋月棠闻言嗤笑一声,“小月,你年纪小,不知道人心险恶,这种长得好看的骗人最狠了,你以后长大了一定要记住,离这种漂亮男人远一点。”
小月懵懂地看着宋月棠,“棠棠姐姐,是因为叔叔抽烟吗?”
宋月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没错。”
“抽烟的都是大坏蛋。”
“那我不和他玩儿了,我先走了。”
宋月棠看着郁燃一副颓败隐忍的模样,嗤笑一声,抬脚就要离开。
郁燃却出声叫住了她,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近乎破碎的克制。
“你不用讽刺我。”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配。”
宋月棠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底满是漠然:“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是阿虞说了算。”
“郁部长未婚妻还在那里站着呢,你说这个话也不合适,别败坏了我们阿虞的名声。”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
偌大的庭院阳光普照,人声喧闹,郁燃却周身冰冷,像是坠入无边寒渊。
他拿出手机,拨通蒋程的电话,语气泛着寒霜,“跟紧了宋月棠和宋清姝。”
蒋程怔了一下,“您还是怀疑是崔家送了虞小姐出去?”
“不,是宋家。”
他忽略了宋家人对虞惊秋的态度。
宋清姝很喜欢她。
崔折寒被放在明面上当了挡箭牌。
他有预感,跟着宋月棠母女一定会有线索。
电话那头的蒋程心头一凛,立刻应声:“是,郁部!”
挂掉电话,郁燃抬眼望向陆宋慈的方向。
她恰好这时回头望来,对上他冰冷刺骨的目光,心底莫名一慌,却依旧扬起温柔笑意,朝他轻轻挥手。
郁燃眼底掠过一抹极冷的嘲弄。
她最喜欢在人前扮温柔、积福报、博体面。
在等等。
等阿虞回来,他会亲手,撕碎她所有伪装。
他无权替阿虞审判陆家的所有人。
他陪她演完这场戏。
戏落幕之时,就是陆家彻底覆灭之日。
“叔叔,你还站在这儿啊?”
那道小小的声音又从身后传过来。
他侧过头,看见刚才撞到他腿上的那个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手里攥着一只刚折好的纸飞机,机翼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
女孩儿的眉眼夹杂着一股熟悉感。
郁燃眼睛眯了眯,蹲下身子想要抱她,“你找我有事?”
“没事啊,我就是想告诉你,棠棠姐姐说抽烟的人不好,但我觉得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你是不是不高兴啊?”她把那只纸飞机举起来,递向他,“我把这个送给你,你高兴一点好不好?”
话音落下,陆宋慈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她嘴角抿着,“小月,那边在发毛绒玩具呢,你快去。”
“好哦,陆阿姨。”
小孩儿总是会被更新鲜的事物吸引目光,闻言立即跑得飞快。
郁燃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那只纸飞机,缓缓捏在手心里。
陆宋慈心头一悸,“阿燃,你不是不喜欢小孩儿吗?”
“怎么和小月聊起天了?”
郁燃收回手,单身道:“没事。”
“你喜欢就好。”
“你跟这个小女孩儿很熟悉?”
没从郁燃脸上看到什么异样的表情,她垂下眼睑,“没有,只是来津北以后来过这个福利院几次,才渐渐熟悉一点的。”
“小月活泼可爱不怕生,很惹大家喜欢。”
“阿燃,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