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宁垂眸看着秦毅递来的文件,神色冷淡。
“这是什么?”
秦毅语气恭敬。
“江小姐,这是傅总给您的补偿,傅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权文件,只需您签字确认即刻生效。”
江以宁眉头蹙起,抬手将文件推了回去。
“拿回去,我该得的东西,我已经拿了回来。”
“除此之外,我不需要。”
过往数年的委屈,不是一笔钱就能抹平的。
秦毅却再次将文件递至她面前。
“江小姐,这是傅总的吩咐,您不签字,我不能离开。”
僵持之际,一旁的纪舒伸手按住文件。
“宁宁,为什么不要?”
“傅淮晏把你害得还不够惨吗?这些伤害哪是一句道歉就能翻篇的?”
“这是他欠你的,也是你实打实应得的。”
“你现在风头正盛,后续诊所扩张,科研推进,都得要钱。”
“你要想站稳脚跟,光靠你一个人不行。”
江以宁当然清楚纪舒的话句句属实。
理智上她应该签。
毕竟是傅淮晏欠她的。
可心底始终有一丝情绪在抵制。
就在江以宁乱想时,纪舒捣了捣她。
“签吧,大不了到时候用不到就还给他。”
被这一打断,江以宁下意识签下自己的名字。
正欲开口追问,新一轮的检查又来了。
江以宁只能暂且压下心底的疑虑。
全套检查结束,确认身体并无大碍,她便收拾妥当,准备办理出院。
还没出病房,就看见沈老爷子与沈斯年走来。
纪舒目光一转,十分识趣地拍了拍江以宁的肩膀。
“我在外面等你,有事随时喊我。”
江以宁点头。
纪舒离开后,沈老爷子红着眼快步走上前。
眼神里满是愧疚。
“以宁,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沈家的错,是我糊涂。”
“沈晚自幼体弱,又是沈家为数不多的女孩,我从小对她百般溺爱纵容。”
“我以为只想给她足够的爱让她平安长大,却万万没想到,亲手养出了蛇蝎心肠的恶人。”
“最后让这滔天罪孽,害了我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害了我的孙女。”
这些话江以宁听得够多了。
说再多又能挽回什么。
她垂着眼眸,语气清冷。
“现在说这些,太晚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我妈妈已经不在了,她受过的苦遭过的罪,永远无法重来。”
沈老爷子心口一痛,脸色惨白,痛心疾首地望着她。
“孩子,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不求你原谅。”
“只是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你妈妈?”
“我想亲自给她磕个头,赔罪忏悔。”
江以宁身形一顿,神色微动。
她无法替妈妈做任何决定。
妈妈这一生孤苦无依。
当初外婆刻薄冷漠,从未给过她半点温情。
倘若妈妈泉下有知,知道自己并非无依无靠,还有血脉至亲牵挂忏悔,不知会是何种心情。
妈妈一生善良温柔,素来心软,大概率会选择原谅。
可曾经的痛苦都是真实存在的。
也是这些事,耗尽了妈妈的身体。
她不能替妈妈释怀,也不愿这么做!
见江以宁沉默,沈斯年适时上前劝解。
“爷爷,您别逼以宁,给她一点时间。”
沈老爷子黯然颔首,收敛了急切,开口转移话题。
“以宁,你去看看小天吧。”
听到这个名字,江以宁心就不自觉痛起来。
沈天尚且年幼,从未参与大人的恩怨纠葛。
却要被迫承受这些。
江以宁点了点头,跟在身后走到沈天的病房。
推开门,只见少年静静坐在床上。
他眼神空洞麻木,望着窗外。
毫无少年该有的朝气。
陪护护工满脸无奈。
“老爷子,沈小少爷从早上到现在,一口饭都不肯吃,怎么劝都没用。”
沈老爷子眼眶瞬间泛红,快步走到床边,语气心疼又焦急。
“小天,听话,身体最重要,多少吃一点。”
沈天摇头,“你们都出去吧,我待会自己会吃。”
老爷子还想再劝,江以宁却抬手拦住。
“你们先出去,我陪他待一会。”
沈斯年看了眼状态萎靡的少年,将老爷子带走。
病房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江以宁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粥碗。
盛出一小碗,递到沈天面前。
“一天没吃东西,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你这样糟蹋身体,是想报复谁?”
“报复你自己,还是报复早已定罪的他们?毫无意义。”
沈天猛地转头看向她,“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江以宁静静望着他眼底的痛苦。
“因为我是你亲姐姐。”
因为那样的痛苦,她也曾遭受过。
一句话,击溃了沈天的防线。
他猛地抱住脑袋,身体微微颤抖。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怎么会这样……”
“一切怎么都变成这样了!”
“家没了,我爸妈我姐姐,怎么全是作恶的坏人?!”
少年的崩溃直白又刺眼。
江以宁眸光微沉,轻声发问。
“所以,你觉得是我毁了你的家,毁了你拥有的一切?”
沈天骤然抬头,眼眶通红。
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所有的事情都是从江以宁出现而起。
可他心里清楚,错的从来不是揭露真相的人。
良久,他嗓音干涩地挤出一句。
“你走吧。”
江以宁没有起身,只是静静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庞。
“你身体还没痊愈,好好养身体,按时吃饭,别再自暴自弃。”
她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只是脚步刚迈出去半步,身后忽然传来少年哽咽的声音。
“等等!”
江以宁脚步一顿。
沈天望着她,眼底蓄满泪水。
“我体内的毒,真的是我爸爸下的吗?”
闻言,江以宁心头也不好受。
她上前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
“这些肮脏的事,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承受的。”
“你只要记住,你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那些心存恶念的人。”
沈天鼻尖一酸,积攒已久的泪水滑落。
小声哽咽痛哭起来。
“为什么啊……爸妈明明那么疼我。”
“他们怎么会做那么多坏事,怎么会这么狠心……”
江以宁沉默无言,只是一遍遍轻柔安抚着他的后背。
大人的纠葛,终究牵连了最无辜的孩子。
不知哭了多久,沈天的情绪渐渐平复。
“那个……你的妈妈,她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