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沉重地叹了口气,沉默了几秒,才犹豫着说:“我只能说尽力。”
夜色无声无息地漫上来。
空中悬着一轮清冷亮月,把安置点周围的山峦照出一层冷清的轮廓。
黑沉沉的山影一层叠着一层,犹像是在环抱着这片临时营地和帐篷里躺着的人。
对高驰来说,今晚至关重要。
没有人明说,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守在重症帐篷门口
夜风从山坳那边吹过来,月光的清辉洒在每个意气风发的脸上。
谁也没有开口说什么沉重的话,甚至面上连凝重的表情都很少见。
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
他们也早就习惯了。
伤多重都是荣誉,流多少血都是勋章,没有一个人会把那些事刻意往‘惨’里去渲染。
所以氛围还是如往常一样。
杜若风天生话多,性格活络,有他在的地方就没有冷场的时候。
宁修杰性格偏稳,心细,队里谁情绪不对他总能第一个察觉。
两人一搭一唱,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几人抽着烟聊着天,夜风一吹,时间倒也过得快。
傅承戈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靠在帐篷柱子上,烟夹在指间,没怎么抽。
后来他把烟掐了,转身往另一边走,步子刚迈出去两步,就撞上了迎面走过来的时浅。
两人同时站住了,谁也没动。
她一眼就看见了他染红的右手,纱布底下的血迹已经干了一层,又洇出新的暗红色,白天裂开的伤口显然没重新处理过。
她蹙了蹙眉,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可那一步还没落地,身后原本聊天的声音就逐渐小了下去。
几道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两人身上。
宁修杰最先反应过来,轻咳了一声,招呼众人:“啊!那个,傅队,我们去看看高驰的情况。”
旁边几人跟着应声:“对对对,走吧走吧,这边蚊子太多了,还是进去陪着他踏实。”
话没说完,几个人已经识趣地转身往帐篷那边走了。
喧嚣褪去,空旷的营地里只剩下时浅和傅承戈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傅承戈站住了一瞬,面上没什么表情,随即抬步向前走去。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时浅终究没忍住:“为什么不处理伤口?”
傅承戈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往前走。
时浅再次叫住他,语气愠怒:“傅承戈!枪伤处理不当会损伤神经和肌肉,影响手部协调性和射击反应,这你比谁都清楚。你的伤口已经伤到深层肌理,你是想以后握不住枪吗?”
男人依旧没有回头,背对着她,声调没有起伏:“时教官有功夫操心我,不如抓紧时间回国看看你那位未婚夫,他应该还不知道你今天还留在这儿吧。”
说完他就要走。
时浅几步绕到他面前,强稳住情绪:“傅承戈,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别拿自己的前途赌气。赶紧去换药,处理伤口。”
傅承戈低头看着她,冷笑道:“你这么担心我?你那位未婚夫知道吗,他知道他的未婚妻在国外这么担心另外一个男人?”
时浅没接他的话,语气沉下去:“我命令你,现在去换药,否则我就绑你过去,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傅承戈向前一步,低低嗤笑:“你以什么身份命令我?”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到呼吸可闻。
时浅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上一面冷硬的墙。
“前教官?”
他偏了偏头,眼底那层红血丝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还是说......”
他停了一瞬,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来,落在她微微绷紧的嘴角,又抬回去:“你是想和我发生点不该发生的?”
时浅被他堵在墙角,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她看见他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一下,呼吸落在她额头上。
她攥紧掌心,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面上却看不出一丝慌乱。
“傅承戈,注意你的身份。”
他像是没听见这话,低头看着她,那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她眉眼滑到唇角,仿佛是要把她整张脸都刻进脑子里。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她的发丝吹到他肩上,谁也没动。
傅承戈最终还是侧开了一步,声音低下去:“时教官,你走吧。”
可时浅丝毫不让,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说了,去换药,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傅承戈看着她眼底那层执拗,看了几秒,忽地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没到眼底。
他好似开玩笑地说:“行啊,你亲我,我就去换药,怎么样?”
时浅没动。
两人一个低头一个仰头,沉默对视,周遭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只剩下风声呼呼作响。
傅承戈先扯了扯嘴角,笑意淡下去,声音也跟着冷了下去:“做不到就别来多管闲事。”
话音落,他转身就走。
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一股力道拽住了他的衣领。
紧接着,他的唇上覆上一小片轻的,软的冰凉,带着她独有的气息,一触即离。
傅承戈猛然瞪大了眼睛。
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在这一瞬间彻底断了。
他扶住她的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把她拽了回来。
两人之间的呼吸瞬间绞在一起,身体相贴,热度相渡,好似冰面下埋了多年的火终于被人凿开了一道口子。
他低头吻下去,霸道而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带着她的舌尖深深纠缠,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力道。
像要把她整个人揉碎了吞下去。
也像是想要将些年咽下去的话,那些所有以为早就烂在心底的东西,全从这个吻里讨回来。
他灼热的气息堵在唇齿间,烧得她舌根发麻。
时浅的手紧紧攥着他的领口。
她没有推开他,反而踮了一下脚尖,把那个吻接得更深了。
两个人仿佛都在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久到谁都不愿意先松手。
风从他们身边绕过去,月光底下两道影子叠在一起。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呼吸都快跟不上,久到谁都没有想抽身的意思。
就像是枯叶落了满地,一把火丢下去,瞬间燎原。
又过了好久,傅承戈才堪堪松开她。
两个人呼吸都乱着,月光底下谁的视线都没先移开。
他低头看见她泛红的眼角,肩上那道贯穿伤忽然就不疼了。
时浅喘了几口气才稳住声音,但嗓子还是哑的:“现在......可以去换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