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立场,这些都是刑侦方该考虑到的事。
这是公安局,是警方的主场。
法医、痕检、技侦,一整个体系摆在这儿,案子怎么办、往哪个方向查,该是刑侦牵头拿主意。
可傅承戈坐在那儿,一个疑点接一个疑点往外抛。
每一句都打在要害上,也每一句都在提醒在座所有人:刑侦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这让分管刑侦的贺连涛面色不由得沉得很难看。
只见他严肃地掩口轻咳了一声:“秦放,禁毒支队那边跟进吴斌这条线,进展如何?
秦放立刻应声:“禁毒支队已经对吴斌开展外围摸排。目前查到他和地下灰色交易圈子确实存在资金与人脉上的交集,有多次匿名的大额资金往来记录。但暂时还没有拿到能够把吴斌直接和肖明浩遇害案绑定的实质性证据。现阶段只能锁定他的社会关系与资金流向,还抓不到做实他涉案的突破口。”
话音落,贺连涛看向傅承戈,语重心长地说:“承戈啊,这破案讲究的是程序,讲的是证据,你们军方有你们的行事思路,但这里是地方公安的专案组,我们办案要一步一步来,不能只凭着推测和疑点就顺着猜想往前猛冲。疑点可以提,但不能先入为主把人钉成嫌疑人。线索要一点点抠,材料要一份份核实,不能急。”
傅承戈迎着贺连涛苦口婆心的目光,轻“啊”了一声,唇角噙着一点坏笑:“受教受教,你们是拿着线索慢慢往前走,我是习惯先把四面八方的坑全部扒出来,再回头筛选哪条路才是真的。”
“所以难免就显得我跳得太快,想法太散。以后我尽量收敛我的发散式思路,多向咱们谨慎小心的办案风格看齐。毕竟您这茶缸里泡的要是枸杞,怕我这脑子跑太快,容易把您缸子撞翻了。”
耳麦里傅承戈最后一句话落地,时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立刻抬手捂住嘴,转头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往她这边看。
她霎时间松了口气,理了理口罩,重新靠回墙边,把耳麦往耳道深处按了按,继续听里面说的话。
会议室里,傅承戈说完那句话之后,无视贺连涛那道能够烧死人的死亡视线,转头看向秦放。
“丁弘出事那晚,整体情况是什么样的?”
秦放先是看了一眼贺连涛的脸色,又落回傅承戈脸上:“那晚......”
“秦队长。”贺连涛声调无波,但音色却明显沉了下去,“讲重点,别让人家军方代表觉得咱们公安连个线索线都理不清。
秦放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道:“关于丁弘失踪一案,我们手上掌握的有效线索并不多。对方十分专业,现场被处理得非常干净,技术部门目前正在加急复原当晚周边的监控录像。”
傅承戈挑了挑眉,刚要开口,贺连涛抢先一步:“傅代表,你要问的,秦放手上没有。你要查的,秦放手上也没有。”
他端起茶缸,慢悠悠喝了一口:“所以你打算从哪儿开始?”
傅承戈双手手指交叉在后脑,姿态松弛且潇洒地向后一靠,在众人的视线中看向贺连涛,痞笑道:“入乡随俗,我听您的,一步一步来。不然打乱咱们破案节奏和进度,快了慢了的,影响多不好,您说是吧?贺叔。”
“傅承戈!”贺连涛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缸盖弹起来又落回去,“你少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幺蛾子!我不是老郑,你要是再耍花样,我脱了这身警装,照样揍得你连亲爹都认不出来!”
众人被自家局长这一嗓子喊得浑身一僵,下意识都坐直了。
就连站在一旁的秦放,也倏地站直了。
只有坐在正对面的傅承戈,仿佛只是被吼得无奈抓了抓耳朵:“我爸是这样,郑叔也是这样,现在连您也这个脾气。要不我叫贺宗霖带你们几位一起去徐知节那儿挂个号瞧瞧?总这么动肝火也不是个事儿啊。”
话音还没落地,贺连涛被气得举起手边的烟灰缸就要砸过去,生生被两边的人按住了。
京北市公安局二把手的贺连涛,正是贺宗霖的亲叔叔。
早年间傅承戈一伙半大小子四处闯祸,派出所几乎是他们的定点落脚点,那时贺连涛正是所长。
如果问为什么让傅承戈几个人去当兵,而没有去做警察。
原因就是,落在郑天雷手底下,干砸了尚且可以卷铺盖回家继承家业。
可要是落在贺连涛手底下当警察,一旦干得不像话,职业身份直接原地调转,到最后就只能给贺所长冲政绩了。
“行行行。”傅承戈被旁边人七手八脚半拉半劝地从椅子上拽起来,略显狼狈地掸了掸胸口的衣服,说:“破案破案,这就破案,我马上去实验室,从头捋一遍线索,保证给您个说法。老秦!”
秦放用“你别拉我下水”的眼神回视着他。
傅承戈全然无视他那眼里的求生欲:“把实验室那套卷宗调给我。还有丁弘失踪现场复原出来的监控,第一时间转发给我。肖明浩跟丁弘之间绝对藏着不为人知的猫腻,把这层捅透,这案子也就破得差不多了。”
话音落,傅承戈隔空看向贺连涛的那只搪瓷茶缸,一本正经地说:“您.....还是别喝枸杞了,多喝点菊花吧,败火。”
贺连涛一愣,傅承戈已经拿起面前的文件,转身往外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传来贺副局的怒骂声:“兔崽子!破不了案,老子就扒光了你衣服绑去顶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