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戈面不改色,把贺副局那股几乎要扑出来活劈了他的火气,远远甩在会议室门口。
门外的时浅正隔着耳麦听得正热闹,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傅承戈已经推门走了出来。
亏得她捂得严实,口罩墨镜把正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不然这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当场就得露馅。
时浅直起身,几步迎上去,轻声问:“结束了?情况怎么样?”
傅承戈没说话,低头睨着她。
墨镜挡得住眼神,可挡不住她语气里还没收回去吃瓜笑意。
他伸出指尖一勾,把她的口罩往下扒拉半截。
“这么开心?”
“你干嘛?!”时浅来不及躲开他的动作,身子条件反射往后仰头,慌忙抬手要往上捞口罩,“注意场合!这里是市局!”
傅承戈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似笑非笑睨着她:“走吧,戏听完了,该轮到我们填坑了。”
.
出事的实验室离市局较远,驱车过去需要将近一个小时。
路上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傅承戈不主动开口,时浅也不好去问。
肖明浩的死法她已经知道大概了。
她真正想问的,是丁弘。
丁弘目前的处境到底如何?
有没有生命危险?对方把人带走,目的是绑架要挟,还是另有所图?
但她不能直接问。
直接问就暴露了她在会议室外面听到的东西比她该知道的多。
所以她换了个方式。
“所以肖明浩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时浅偏过头看傅承戈,语气跟随口闲聊似的,“我拿到的卷宗里只写了发现尸体,没写具体经过。你应该看过更全的资料吧?”
她把问题拆成两半。
一半是肖明浩怎么被发现的,这是卷宗里本来就该有。
另一半藏在后半句里,如果傅承戈愿意说,他自然会把丁弘的部分带出来。
如果他不愿意,她也只是问了个无关痛痒的程序问题。
空气变得十分平静,在时浅恰到好处的疑惑眼神中,他墨色瞳仁微微一转,飞快地睨了她一眼,不过刹那,视线重新落回行驶的前路。
然后他蔫坏地一挑眉梢:“你确定想问的,就只是这个?”
换做旁人用这种试探、揣度的口吻同她讲话,时浅根本不会往心里去,甚至可以直接怼回去。
可对象是傅承戈就完全不一样了。
任凭她情绪再冷静,逻辑推演再严谨,到傅承戈这儿,总是能被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搅得乱七八糟。
现在的情况就是了。
时浅忍着那股火反复告诫自己犯不上跟他置气,可出口的语气,已经先一步出卖了她的情绪。
“不说算了,既然内情不方便让我知道,又为什么带我去现场复勘?你自己过去不就行了。”
话说完,她就后悔了,作为一个受过规范训练的情报人员,什么信息有权知道、什么需要恪守权限,规矩她比谁都清楚。
就算傅承戈不肯透露,情理之上她完全能够理解。
可理智归理智,她就是很生气。
时浅索性偏过身子,将脸朝向车窗,看向窗外飞速向后退的街景,不再看他。
车内重新恢复平静,傅承戈也没说话,但车速却慢慢停了下来。
车子刚停稳,时浅推门就要下车,手刚搭上车门把手,腕间一紧,一股力道直接将她拽了回来。
傅承戈长臂揽上她纤瘦的腰身,稍一用力,便把人从副驾座位上捞了过来。
时浅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重心一失,下一瞬已经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眼底的惊愕还没完全收回去,便对上了傅承戈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庞。
他眼底凝聚着和他刚毅沉肃的外形格格不入的柔和光芒,她甚至可以在那漆黑透亮的瞳孔里看见自己完整的倒影。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只要傅承戈略微仰起头,两人的唇瓣就会碰上。
时浅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跳得飞快,根本控制不住。
她已经忘记挣扎,只定定看着面前的男人。
傅承戈清淡好闻的气息拂在她面上,嗓音低沉好听:“这么容易就生气了?嗯?”
时浅挣扎着起身:“放开我。”
傅承戈扣在她腰上的手重了几分:“别动,让我抱抱。”
时浅真的没有再继续挣扎,只是冷着脸将头偏向一旁。
傅承戈看着她略显倔强的侧脸,低低一笑:“对方抓走丁弘,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计划,十有八九是冲着实验室失窃的配方来的。”
时浅终于转过头:“那他们为什么抓丁弘?”
傅承戈说:“这也是在整个案子里面,我一直存疑的地方。如果只是为了配方,那为什么对方不抓核心研究人员,而是舍近求远去抓一个国安部的情报处主任?”
“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的主要目的从来不止配方。我高度怀疑,肖明浩的死是和丁弘的失踪串联在一起的闭环。”
他话音略顿,继续说:“当然,这只是我目前的猜测,这案子从头到尾都透着不对劲,所以我们一定要赶在丁弘在灭口之前把事情弄清楚。”
时浅追问:“那你是怎么断定丁弘现在一定还活着?”
“直觉。”
时浅眼皮直跳:“......”
她又气又无奈,忍无可忍抬起手,对着傅承戈的胳膊用力一掐:“你给我正经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猝不及防的吃痛,让傅承戈眉峰微蹙,低嘶了一声:“轻、轻点,我没开玩笑,这不是正要带你去现场求证我的推测吗?”
时浅硬是掐到是手指发酸,才堪堪松开手,若无其事地揉了揉发酸的指腹,语气冷巴巴的:“赶紧走,再耗着天都要黑了。”
傅承戈微微动了动被掐得发麻的胳膊,视线落向她:“先把你偷偷放我身上的东西拿回去。”
时浅眼神飘忽一瞬,心跳也跟着跳慢了几拍,面上却装得一脸茫然:“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见状,傅承戈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指尖一翻,从裤缝缝隙里捻出一枚米粒大小的窃听器。
他将小巧的物件放在掌心,抬手凑到她眼前,玩味道:“不明白?所以你这是一心惦记案子,还是不放心我,怕我背着你出轨?”
时浅:“......”
时浅沉沉吸了一口长气,此时的她根本没有被小动作戳破的尴尬,只剩下想把傅承戈揪起来当成沙包爆锤三百回合的决心。
她死死咬紧后槽牙,一字一顿:“我是真好奇,你到底是靠什么平安长这么大的?”
傅承戈眉眼轻挑,答得理所当然:“当然是靠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