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川走出幼儿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沉入楼群之间,把整条街染成暗红色,像泼了一层陈年的血。
他的脚步没有停。
脑子在飞速运转。
蝎子的人为什么会知道花子街?为什么会知道黄诗扶?为什么会知道瑶瑶?
他们刚来华夏,人生地不熟,不可能自己摸到这些信息。
一定有人接应。
有人提供住处,有人提供信息,有人告诉他们——靳川的弱点在哪里。
而那个人,一定和靳川有仇。
靳川的脑海中闪过四个名字。
厉飞宇。SCG的少东家,上次在俱乐部丢了脸,怀恨在心。
吕绍辉。上次被朱武扔下楼,一直蛰伏。
王健。被他废了腿,现在还躺在医院。
袁志邦。海珠另一股势力的公子哥,上次在KTV事件中被打断一手一脚。
四个人,都有动机。
但谁有那个胆子,敢和蝎子的人勾结?
靳川走到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海珠市第一人民医院。”
他坐进后座,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瑶瑶的脸。
扎着两个小揪揪,笑起来露出两颗缺了的大门牙,扑进妈妈怀里喊“妈妈”的样子。
那个小丫头,昨天还在他怀里说“叔叔你是超人”。
今天,被人像拎小鸡一样从妈妈身边抢走了。
靳川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开车的司机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那个坐在后座的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东西。
像一把没有鞘的刀。
海珠市第一人民医院,高级病房区。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光还亮着。
靳川走出电梯,径直走向袁志邦的病房。
袁志邦,海珠袁氏集团的少东家。上次在KTV,被四爷一群人打断了胳膊和腿,在这家医院躺了快半个月。
靳川走到病房门口,没有敲门。
一脚踹开。
“砰——”
门锁飞出去,砸在墙上弹了两下,落在地上叮叮当当。
病房里,袁志邦正半躺在床上,左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右腿打着石膏架在被子上。床头柜上摆着果篮和鲜花,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他正对着手机骂骂咧咧。
“妈的,那个姓靳的算什么东西?老子迟早弄死他——”
话音未落,门飞了。
袁志邦猛地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男人,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
靳川。
黑色的T恤,面无表情的脸,一双眼睛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袁志邦的大脑一瞬间短路了。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一定是做梦。
对,做梦。
不然怎么可能——他刚在骂靳川,靳川就出现在他门口?
“你……你怎么进来的?”
靳川没有回答。
他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袁志邦。那目光,像在看一只躺在砧板上的鱼。
袁志邦的汗毛竖了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里是医院!外面有护士有保安!你要是敢——”
靳川伸出手。
袁志邦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靳川没有打他的脸,没有掐他的脖子。
而是握住了他打着石膏的右臂。
那只手,不紧不慢地握住石膏,像握着一根甘蔗。
然后——用力一拧。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隔着石膏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沉闷、干脆,像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袁志邦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巴张到了极限,一声非人的惨叫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啊——!!!”
那叫声,撕心裂肺,像是被人活生生从身上撕下了一块肉。
他的胳膊,刚刚接好、养了半个月的胳膊,被靳川像拧麻花一样拧断了。
石膏碎了,碎片扎进肿胀的皮肉里,鲜血立刻渗透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石膏和床单。
袁志邦疼得浑身抽搐,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脸白得像纸,汗水混着眼泪糊了一脸。
“我的胳膊——我的胳膊——你他妈——你疯了——!!!”
靳川没有停。
他松开那只已经变形的手臂,转而握住袁志邦打着石膏的右腿。
同样的动作。
不紧不慢。
握住。
拧。
“咔嚓——”
又是一声。
袁志邦的惨叫已经变了调,不再是人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碎裂了。他的身体弓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虾,然后重重地摔回床上,浑身剧烈地发抖。
眼泪、鼻涕、口水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世家公子的样子?
“疯子……你他妈是个疯子……”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像砂纸磨玻璃。
靳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蝎子的人在哪?”
袁志邦愣住了。
“什么……什么蝎子?”
靳川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疼痛、恐惧、愤怒,和一种茫然。
没有心虚,没有闪躲。
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靳川松开了手,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甚至没有说一句“抱歉”,转身就往外走。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嗒、嗒”的声音,每一声都踩在袁志邦的心口上。
“你——你他妈——”
袁志邦躺在病床上,浑身是血,胳膊和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着,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他疼得几乎要晕过去,但还是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你进来把我手脚打断——问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走——你他妈到底是不是人——!!!”
靳川没有回头。
他走出病房,走进走廊。
护士站的护士们已经被惨叫声惊动了,一个个探出头来,看到靳川从袁志邦的病房里走出来,又看到病房里面那个浑身是血的袁志邦,吓得脸都白了。
“报警!快报警!”
“拦住他!”
但没有人敢上前。
因为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所有人的脚都钉在了地上。
不是杀气。
是一种比杀气更让人恐惧的东西——漠然。
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包括对他自己。
靳川没有理会那些护士,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另一间病房。
王健的病房。
王健躺在病床上,正在看手机。
他的腿打着石膏,高高吊起。床头柜上摆着一束鲜花,旁边是一碗还没动过的粥。
自从被靳川废了腿,他整个人都变了。
不再嚣张,不再跋扈,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还会梦见那双眼睛——靳川的眼睛。然后一身冷汗地睁眼到天亮。
他不恨了。
不是不想恨,是不敢恨。
因为那个疯子,他惹不起。
门开了。
王健下意识地转头,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