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
“终于等到你了。”
苍老的声音从城中传来。
林渊站在城门前,没有立即进去。
他看着那扇缓缓打开的巨大城门。
门后。
一片漆黑。
没有灯火。
没有人影。
刚才那些亮起的灯火,也在这一刻全部熄灭。
仿佛刚才的一切。
只是幻觉。
林渊却没有放松警惕。
第一古路一路走到这里。
他见过太多不能以常理解释的东西。
尤其是葬界古城。
这里甚至可能隐藏着第一选择之前的秘密。
“进去?”
身后的麻衣老人问道。
林渊没有回头。
“你不进去?”
老人摇头。
“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进去过一次。”
林渊转过身。
“什么时候?”
老人笑了笑。
“很久以前。”
“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
“那里面有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
只是说道:
“你进去之后自然会知道。”
林渊沉默片刻。
随后迈步。
踏入城门。
轰!
就在他脚掌落下的一瞬间。
身后的城门猛然关闭。
整座古城。
彻底陷入黑暗。
林渊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已经消失。
身后只剩下一面冰冷的黑色城墙。
“看来……”
“只能往前了。”
他收回目光。
向城中走去。
街道很宽。
两侧是一座座古老建筑。
酒楼。
商铺。
府邸。
阁楼。
甚至还有一座巨大的祭坛。
一切都保存得极其完整。
可是……
没有人。
没有声音。
没有生命。
像是一座被遗弃了无数年的死城。
林渊走了很久。
忽然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一间酒楼上。
酒楼的牌匾已经腐朽。
但门口挂着的灯笼。
竟然还在燃烧。
火焰幽蓝。
一闪一闪。
“有人?”
林渊缓缓靠近。
推开门。
吱呀——
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
酒楼一层。
摆着十几张桌子。
每张桌子上。
都放着酒。
酒杯中甚至还有酒液。
林渊伸手。
没有碰。
只是感知了一下。
下一刻。
他的眼神骤然变化。
这些酒……
竟然还在流动。
仿佛有人刚刚倒下。
“十万年。”
林渊低声道。
“十万年过去了,酒居然没有腐朽?”
这不可能。
除非……
时间在这里根本没有正常流动。
“啪。”
忽然。
楼上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放下了酒杯。
林渊抬头。
二楼。
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林渊身形瞬间消失。
下一刻。
他已经出现在二楼走廊。
空无一人。
只有尽头的一扇门。
微微敞开。
林渊走过去。
推门。
房间里。
一个老人坐在窗边。
背对着他。
手中拿着一杯酒。
“来了?”
老人淡淡开口。
林渊目光微凝。
“你知道我要来?”
老人笑了。
“我们等了十万年。”
“当然知道。”
林渊没有坐。
“你们是谁?”
“葬界的人。”
“葬界是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
反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来到这里吗?”
“因为第一古路。”
“错。”
老人摇头。
“第一古路只是筛选。”
“真正让你进来的……”
他抬起头。
看向林渊。
目光落在林渊身旁的葬天碑上。
“是它。”
葬天碑微微震动。
林渊眼神一沉。
“你认识葬天碑?”
“当然。”
老人笑了。
“我曾经见过它。”
“十万年前?”
“不。”
老人摇头。
“更早。”
林渊心中一震。
“多早?”
老人没有回答。
而是伸出手。
“把它给我看看。”
林渊没有动。
老人也不催促。
两人沉默了很久。
最终。
林渊问道:
“你叫什么?”
老人笑了。
“名字?”
“十万年前的东西,名字早就没有意义了。”
“你可以叫我……”
“守墓人。”
林渊眉头微皱。
“守谁的墓?”
老人看向窗外。
“所有人的。”
林渊沉默。
守墓人。
这个称呼。
和葬界古城太契合了。
“这里到底有多少人?”
“很多。”
“我为什么一个都没有看到?”
老人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
咚。
第一声。
整座古城没有任何变化。
咚。
第二声。
远处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咚。
第三声。
街道尽头。
出现了一道人影。
林渊瞳孔微缩。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古老的白色长裙。
她低着头。
一步一步走来。
然后。
是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
第四个人。
……
越来越多。
短短几个呼吸。
整条街上。
已经站满了人。
有老人。
有孩童。
有青年。
有女子。
他们穿着十万年前的服饰。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林渊。
那眼神。
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而像是在看一个……
迟到了很久的人。
林渊心中渐渐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们……”
“都活着?”
守墓人摇头。
“也不能这么说。”
“那他们是什么?”
“死人。”
林渊眉头一皱。
“死人为什么还能动?”
守墓人看着窗外。
“因为这里埋葬的不是尸体。”
“而是……”
“时间。”
林渊沉默。
守墓人继续道:
“十万年前,葬天之战结束。”
“诸天万界破碎。”
“无数世界被毁灭。”
“无数生灵死去。”
“而他们……”
“没有死。”
林渊问:
“为什么?”
“因为他们被留在了这里。”
“谁留下的?”
守墓人没有回答。
只是看向林渊。
“你真的想知道?”
“当然。”
“那你拿什么交换?”
林渊眼神微冷。
“你想要什么?”
守墓人笑了。
“一个选择。”
林渊没有说话。
老人伸出一根手指。
“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如果你知道……”
“九玄界最终一定会毁灭。”
“你会不会提前杀死九玄?”
空气突然安静。
街上的所有人。
同时抬头。
无数双眼睛。
落在林渊身上。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
看似简单。
实际上却与第一选择有着极深的联系。
如果知道结果。
是否还会选择?
如果知道九玄最终会毁灭。
那么提前毁灭九玄。
是否算是在改变命运?
又或者……
那只是另一种被结果支配的选择?
林渊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道:
“我不会回答。”
守墓人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为什么?”
“因为你的问题本身就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
“你让我在一个假设的结果上做决定。”
林渊抬起头。
“可那个结果是不是真的发生,我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
“我凭什么替九玄做决定?”
守墓人沉默。
街上的那些人。
也没有任何反应。
片刻后。
老人忽然笑了。
“好。”
“很好。”
“你果然没有继承他的路。”
林渊目光骤冷。
“你说谁?”
“十万年前的那个林渊。”
林渊瞳孔微缩。
“你见过他?”
“见过。”
“他来过这里?”
“来过。”
“什么时候?”
守墓人没有回答。
而是将手伸进衣袖。
取出一块已经残破的玉片。
玉片只有半个巴掌大小。
上面。
刻着一个极其古老的字。
“选。”
林渊看到这个字的瞬间。
葬天碑突然震动。
嗡——
一道黑光从碑面上爆发。
那块玉片。
竟然自行飞起。
与葬天碑碰撞在一起。
轰!
林渊脑海中骤然炸响。
无数画面疯狂涌入。
他看见一条路。
一条比第一古路更加古老的路。
路上。
站着一个人。
黑衣。
白发。
背影孤独。
正是十万年前的林渊。
他站在一座古城前。
与如今的葬界古城一模一样。
而他的面前。
同样站着守墓人。
只是那时候的守墓人……
还很年轻。
年轻得甚至不像一个老人。
古城之外。
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白衣。
手持长剑。
林渊看不清她的脸。
但他知道。
那是她。
白衣女子。
葬天剑的主人。
两人似乎正在争论。
画面没有声音。
只有最后一幕。
十万年前的林渊。
将一块东西交给了守墓人。
那东西……
赫然是一枚黑色石碑碎片。
林渊心神震动。
“葬天碑……”
不。
不是完整的葬天碑。
只是碎片。
而就在十万年前的林渊转身离开的时候。
白衣女子突然伸手。
抓住了他的手腕。
似乎说了一句话。
下一刻。
画面彻底破碎。
林渊猛然睁开眼。
呼吸急促。
额头上已经布满冷汗。
“刚才……”
他看向守墓人。
“那是真的?”
守墓人没有回答。
“你看到的只是记录。”
“不是事实。”
林渊目光一沉。
“什么意思?”
“记录可以保存。”
“也可以被改变。”
“更可以被伪造。”
老人看着他。
“这就是葬界存在的意义。”
“埋葬世界。”
“埋葬历史。”
“也埋葬……”
“真相。”
林渊沉默。
这一刻。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这里叫葬界。
葬的。
不仅仅是世界。
还有历史。
还有记忆。
甚至……
还有曾经发生过的真相。
忽然。
葬天碑再次震动。
【检测到未知记录。】
【记录来源:葬界古城。】
【与持碑者历史存在关联。】
【正在解析……】
【解析失败。】
林渊眼神骤然一凝。
解析失败?
这是他第一次在进入灵海境之后。
再次遇到葬天碑无法解析的东西。
守墓人却笑了。
“别急。”
“这里的东西……”
“连它都不一定能够看懂。”
话音落下。
整座古城突然震动。
轰!
一道巨大的钟声。
从城市最深处响起。
所有街上的人。
同时跪了下来。
守墓人的脸色也第一次发生变化。
他猛然站起。
“怎么可能……”
林渊看向城中心。
那里。
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
隐约浮现出九道古老器物的虚影。
碑。
剑。
钟。
枪。
镜……
正是九器。
但最让林渊震动的。
不是九器。
而是九器中央。
悬浮着的一扇黑门。
与他在第一古路见过的黑门……
一模一样。
守墓人死死盯着那扇门。
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不可能。”
“那扇门……”
“不是已经被封了吗?”
林渊心神剧震。
就在这时。
黑门之中。
忽然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
与他一模一样。
林渊瞳孔骤缩。
可这一次。
那只手没有走出来。
只是缓缓在虚空中写下三个字。
别相信。
下一刻。
黑门消失。
九器虚影同时破碎。
整座葬界古城重新陷入死寂。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结束的时候。
葬天碑上。
悄然浮现出一行从未出现过的文字。
【葬界古城。】
【存在时间:无法确认。】
【疑似早于九玄界诞生。】
林渊缓缓抬起头。
看着这座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古城。
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他们一直以为的十万年前。
或许……
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起点。
而葬界古城。
才可能是那段被彻底埋葬的历史真正入口。
远处。
守墓人缓缓闭上双眼。
轻声说道:
“第一古路结束了。”
“接下来……”
“才是真正的葬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