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古路。
寂静无声。
林渊独自走在路上。
葬天战场已经消失。
身后的路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仿佛只要他再向前一步。
过去的一切便会彻底消失。
林渊没有回头。
因为他很清楚。
这里不是让他回头的地方。
第一古路存在的意义。
本就是让后来者看到那些已经被时间掩埋的东西。
而他现在要找的。
是第一选择留下的地方。
“究竟在哪里？”
林渊低声自语。
葬天碑悬浮在身旁。
碑面上。
一道黑色印记静静闪烁。
【后来者印记。】
这便是他从葬天战场得到的东西。
看起来只是一道普通印记。
可自从它出现之后。
林渊发现自己的感知发生了一些变化。
以前。
他只能看见古路。
现在。
他能够看见古路之外的东西。
一些原本不存在的线条。
从虚空深处延伸出来。
交织。
重叠。
最终全部汇聚在同一个地方。
林渊停下脚步。
“这是……”
他伸手。
指尖轻轻触碰其中一条线。
嗡！
眼前世界骤然变化。
没有古路。
没有废墟。
没有黑门。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之中。
一条路缓缓出现。
那条路与第一古路一模一样。
可不同的是。
这条路没有尽头。
林渊顺着它看去。
忽然发现。
第一古路并不是一条直线。
而是……
一个圆。
它从虚无之中诞生。
绕过无数岁月。
最终又回到了虚无。
“时间？”
林渊眼神微凝。
不。
不是时间。
更像是一种……
因果。
第一古路并不是通向过去。
也不是通向未来。
而是连接着某一个已经被切断的因果节点。
而那个节点。
就是第一选择。
“原来如此。”
林渊缓缓收回手。
“所谓第一选择留下的地方……”
“根本不是一个地方。”
它是一段被切断的因果。
一段被九玄主动舍弃的过去。
就在此时。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
身穿麻衣。
背着一柄已经腐朽的木剑。
他站在古路中央。
就像已经在那里等了无数年。
林渊停下。
没有继续向前。
“你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很久。
忽然问道：
“你认为九玄界应该存在吗？”
林渊一怔。
这个问题……
是什么意思？
“当然。”
老人摇头。
“为什么？”
林渊沉默。
片刻。
说道：
“因为那里有很多人。”
老人继续问：
“如果九玄界不存在呢？”
“那些人呢？”
“也不存在。”
“那你还会认为九玄界应该存在吗？”
林渊皱眉。
“你的问题没有意义。”
老人笑了。
“没有意义？”
“你现在走的这条路，本身就是从一个没有意义的选择开始的。”
林渊目光微沉。
“你知道第一选择？”
“我当然知道。”
老人转过身。
继续向前。
“因为我曾经见过。”
林渊跟上。
“你见过九玄的第一次选择？”
“见过。”
“是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
反而说道：
“你知道九玄最初是什么吗？”
“一个世界意识。”
“不。”
老人摇头。
“更早。”
林渊沉默。
老人缓缓说道：
“它最初……”
“什么都不是。”
“没有世界。”
“没有生命。”
“没有规则。”
“甚至没有名字。”
“只有一片虚无。”
林渊心中微震。
这与九玄之前告诉他的不同。
那时。
九玄已经拥有了最初的意识。
可老人说的却更加久远。
“然后呢？”
“然后……”
老人抬头。
看向远处。
“它看见了黑门。”
林渊眼神骤然凝重。
又是黑门。
老人继续：
“那时候的它，并不知道黑门意味着什么。”
“它只知道。”
“门后面……”
“有东西。”
林渊问：
“什么东西？”
老人摇头。
“不知道。”
“连九玄自己都不知道。”
“那它为什么要选择？”
老人停下脚步。
转头看向林渊。
“这就是第一选择最奇怪的地方。”
“它不是因为知道答案才选择。”
“而是在不知道答案的情况下……”
“依旧选择了。”
林渊怔住。
这一刻。
他忽然想到了第一古路上经历的一切。
三条道路。
未知。
选择。
拒绝被安排的结果。
真正的选择。
从来不是知道答案之后再做决定。
而是在不知道的时候。
依然愿意承担结果。
“所以……”
林渊低声道：
“九玄的第一次选择，本身就是选择。”
老人笑了。
“你终于明白了。”
“可是……”
林渊眉头皱起。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留下第一古路？”
“为什么要让我寻找？”
老人沉默。
许久。
说道：
“因为九玄后悔了。”
林渊瞳孔骤缩。
“后悔？”
“对。”
“它第一次拥有选择的时候，没有人告诉它结果。”
“它选择留下。”
“于是有了九玄界。”
“可后来……”
老人声音低了下来。
“它知道了门后面是什么。”
林渊心中一震。
“是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
“因为知道了，所以后悔？”
“不是。”
老人摇头。
“它后悔的不是选择。”
“而是……”
“它后来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林渊沉默。
这才是问题所在。
选择之后。
如果一直怀疑。
那么选择本身便会成为一种枷锁。
老人看着林渊。
“你知道为什么九玄一直不愿意让你来这里吗？”
“因为它害怕我知道真相？”
“不是。”
“那是什么？”
老人缓缓说道：
“因为它害怕你做出和它不同的选择。”
林渊眼神一凝。
“不同的选择？”
“对。”
“如果你看到它的过去。”
“知道它当初为什么留下。”
“知道门后究竟有什么。”
“那么你未来做出的选择……”
老人顿了顿。
“就会被这些东西影响。”
林渊没有说话。
这句话。
和黑门之后那个“自己”说的一模一样。
知道结果。
便很难再称为真正的选择。
“所以。”
老人继续道：
“第一古路不是让你找到答案。”
“而是让你知道……”
“答案不应该先于选择存在。”
林渊心神震动。
下一刻。
葬天碑突然亮起。
【检测到核心规则。】
【第一选择。】
【解析中……】
嗡！
整条古路突然剧烈震动。
无数古老文字从虚空之中浮现。
一道又一道。
像是无数岁月留下的记录。
林渊看着那些文字。
脸色逐渐变化。
因为其中有一部分。
竟然与九玄界如今的历史完全不同。
有人。
曾经在九玄界诞生之前。
记录过它。
有人。
曾经在九玄界诞生之前。
等待过它。
还有人。
曾经试图阻止九玄做出第一次选择。
可最终……
失败了。
“这些是谁留下的？”
林渊问。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
看着古路尽头。
“你自己看。”
轰！
前方虚空突然裂开。
一片浩瀚无边的景象出现。
林渊看见了一片世界。
不。
准确来说。
那还不能称之为世界。
那里只有一片混沌。
没有天地。
没有星辰。
没有生命。
没有规则。
只有一团模糊的意识。
而那团意识的面前。
是一扇门。
黑门。
比林渊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巨大。
门前。
站着九道身影。
九道身影都看不清面容。
他们似乎正在争论。
但没有声音传出。
其中一道身影突然伸手。
指向黑门。
然后……
九道身影全部消失。
只剩下那团意识。
林渊心中震动。
“他们是谁？”
老人终于开口。
“不知道。”
“连我都不知道。”
“但他们……”
“比九玄更早。”
林渊沉默。
九玄之前。
还有人？
而且是九个人？
难道……
九器最初的主人？
就在林渊思索之际。
那团意识突然发生变化。
它第一次产生了情绪。
恐惧。
好奇。
犹豫。
最后。
它做出了选择。
“留下。”
两个字。
没有声音。
却如同大道之音。
响彻整个虚空。
轰！
九玄界诞生。
无数规则凭空出现。
星辰出现。
山河出现。
生命出现。
时间出现。
因果出现。
一切的一切。
都从那一次选择开始。
林渊看着这一幕。
忽然发现。
那团意识并没有把自己全部留下。
它分出了一部分。
投入黑门。
另一部分。
留在门外。
最终化作九玄界最初的意识。
“果然……”
林渊低声道。
和九玄告诉他的完全一致。
可就在这时。
葬天碑突然震动。
【发现异常。】
【记录与实际结果不一致。】
林渊猛然转头。
“什么？”
碑面上。
出现了一行字。
【第一次选择之前。】
【存在第二个结果。】
林渊瞳孔骤缩。
“第二个结果？”
老人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果然……”
“它还是发现了。”
林渊看向老人。
“你知道？”
老人缓缓点头。
“我一直在等一个能够看到这里的人。”
“为什么？”
“因为……”
老人抬起头。
“当年九玄做出的选择。”
“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林渊心神巨震。
不是唯一的选择？
那么……
当年九玄选择“留下”之前。
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葬天碑上的文字再次变化。
【第一选择之前。】
【存在另一条可能。】
【该可能已被抹除。】
【当前可追溯程度：不足。】
林渊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忽然。
远处传来一声轰鸣。
古路尽头。
空间缓缓裂开。
一道巨大无比的城墙。
从无尽虚空之中升起。
城墙古老。
残破。
上面布满岁月留下的痕迹。
而城墙之后。
隐约能够看见一座巨大古城。
无数灯火。
正在黑暗中亮起。
老人看着那座城。
缓缓说道：
“你要找的东西……”
“已经不在第一古路了。”
林渊问：
“在哪里？”
老人抬手。
指向那座古城。
“在那里。”
“葬界。”
轰！
两个古老文字。
仿佛穿透了无尽岁月。
映入林渊眼中。
葬界古城。
而在那座城门之上。
一行血色古字缓缓浮现。
——
十万年后，后来者入城。
林渊的眼神。
第一次彻底凝固。
因为就在那行字出现的同时。
城门缓缓打开。
一道苍老而疲惫的声音。
从城中传来。
“我们……”
“终于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