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哒！
枪管疯狂旋转，灼热的铜壳如雨点般砸落在干裂的戈壁沙地上，十道赤红色的火舌在夜色中横向拉扯。
从崩塌城门里连滚带爬冲出来的帖木儿蛮卒，还未看清正前方的阵列，便被密集的铅弹当胸穿透。
重甲被撕裂，血肉在冲击力下爆成红雾。
前排的士卒成排倒下，后排的溃兵被绊倒在地，连惨叫声都被暴烈连贯的枪声彻底淹没。
“向北突围！”
几名万夫长挥刀嘶吼，试图重新聚拢骑兵。
可碎叶城外的包围圈早已闭合。两翼协从骑兵纵马游弋，箭矢专射马腿。跟随两翼展开的六个火枪百户轮番开火，又将溃兵逼回中央。
“放下兵器，跪地免死！”
“顽抗者，格杀勿论！”
突厥语的劝降声响彻沙丘。越来越多的帖木儿士卒丢下弯刀，翻身下马，抱头跪进沙地。
阿米尔从沙坑里爬了出来。他刚抹开糊住眼睛的血水，迎面便见一名披着熊皮大氅的年轻将领策马而来。
那人手里拎着一柄沉重的马球杆，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神色懒散像是刚在郊外打猎回来。
“你……你是何人？”阿米尔握着弯刀，手臂却抖得厉害。
李景隆勒住缰绳，吐掉牙签，慢悠悠开口道：“大明曹国公，李景隆。”
话音刚落，手中马球杆毫无预兆地兜头砸下！
砰！
杆子正中面门，阿米尔惨叫一声，当场昏死。
“呸，长得比哈利勒还寒碜。”李景隆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将马球杆扔给身后的张三。
“跟哈利勒一个笼子，正好凑一对。”
“得嘞！”
张三招呼亲兵拖走阿米尔，又压低声音道：“城里的火势基本压住了。眼下俘虏两万一千余人，怎么处置？”
李景隆翻身下马，掸去大氅上的沙土，“脱甲，缴械，搜身，三账登记。重伤的送军医营。救得回来，伤好以后照样修路；救不回来的记清身份，统一掩埋。”
他看了一眼跪满沙丘的降卒，“剩下还能走的，全编进碎叶第一筑路营，咱们大明不养闲人。”
半个时辰后，战场彻底安静。
晨曦微露，照亮了焦黑一片的碎叶城。
五万帖木儿先锋大军，除死伤两万余人外，余者尽数跪降在沙丘之下，望向那面迎风招展的五爪金龙旗，眼中唯有无尽的恐惧。
李景隆坐在临时搭起的红木胡床前，手里捏着一张羊皮纸，金算盘在案上敲得震天响。
哈利勒与刚醒过来的阿米尔被反绑双手，并排跪在泥泞中。
“哈利勒先前欠了八百万两。”李景隆抬眼看向阿米尔，“你又带了五万精兵过来，把碎叶城炸得墙倒屋塌，商路停摆，仓场和护商驿站全要重修。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阿米尔咬紧牙关，狠狠道：“大帝的三十万大军就在身后！你们这些卑劣的强盗，大帝会把你们全部点天灯！”
李景隆眼皮都没抬，手指在算盘上一拨。
“恐吓大明高级将官，加收五十万两精神抚慰费。弹药折旧、火药损耗、两万降卒的伙食费，再添一百五十万两。”
啪的一声脆响，李景隆将写满数字的羊皮纸拍在阿米尔脸上。
“一共一千万两足色白银。”
“你和哈利勒各写一份绝笔信……不对，是认罪赎身状。”
哈利勒嘴唇惨白：“若是……若是大帝不给呢？”
“不给？”李景隆站起身，走到阿米尔身边，拍了拍他的光头，笑容灿烂如初阳。
“那更好办。”
“不给银子，本国公就拿你们帖木儿的城池抵债，下一座是怛罗斯，再下一座是塔什干。帖木儿大帝什么时候把银子结清，本国公什么时候收刀。”
李景隆转过身，对张三招了招手。
张三凑近几步，“公爷，您又憋什么坏水？”
李景隆摊开舆图，马鞭落在碎叶以西三百里处，“阿米尔带走了东部行省的机动精锐。怛罗斯眼下最多只有三千守军，而且多是老弱。”
张三顺着马鞭看去，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怛罗斯不只是一座城，那是帖木儿大军东进的粮草枢纽，城中囤积着上百万石粮秣。
“公爷，您的意思是……”
“今晚不休整。”李景隆的马鞭重重点在怛罗斯三个字上，“挑八千精骑，一人双马。带六台轻型机铳、半数震天雷，只拿三日干粮。”
张三倒吸一口凉气，“可帖木儿三十万大军正在东进！”
“正因为他来了，老巢才空。”李景隆抬头，眼里透着让人发毛的兴奋，“三千火枪兵守城，四台机铳封锁城门。”
“一万五千协从军在外围游弋，多打旗号，伪装成我军主力。余下人马负责押俘、修墙、救治伤员。任何人不得擅离碎叶。”
部署完毕，李景隆重新看向舆图，“消息传到帖木儿中军，至少需要两日。两日，足够咱们跑完三百里。”
张三仍有些迟疑，“可咱们烧了怛罗斯，三十万大军若是不退呢？”
李景隆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三十万人马一天要吃多少粮？干了怛罗斯，帖木儿连马粪都得省着嚼！这叫围魏救赵，懂不懂？传令拔营，老子要给太孙殿下送一份天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