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再被打开时,士子们纷纷抬头看去,就见首辅焦志行与胡益、宗径三人领头,一群北镇抚司的人随后。
如此大动静,不少士子互相对视,心中已是多番猜测。
莫不是天要黑了,需得关宫门,北镇抚司要来驱赶他们了?
思及此,不少士子已有些坐立难安,互相小声议论着接下来该如何。
瞧着士子们议论,焦志行上前开口:“诸位心意圣上已了然,且已下了令,革除张毅恒内阁、吏部的官职,留守张府等候严查。夜间寒凉,大家还是早些回去罢,莫要冻坏了身子。”
士子们爆发出激烈的欢呼,有人激动之下直接跳起来,高声称赞“君父圣明”。
君父果然是明君,能听到民声!
他们迫不及待与身边的人分享君父体恤民情,分享他们的努力的成果。
张毅恒此人终于要伏法了!
焦志行被他们的情绪感染,转头对胡益拱手道:“此处的士子就交给本官安抚,张毅恒处就要劳烦胡阁老去告知了。”
二人缠斗数年,如今张毅恒落败,胡益自是想亲自去宣告这等消息,焦志行极识趣。
胡益拱手回一礼,当众上了马车,与北镇抚司众人往张府而去。
焦志行收回视线,就笑着对一众士子道:“此乃皇宫重地,你们长久守在此地实在不甚好,如今已然如愿,就都散了吧。”
士子们瞧着那巍峨的宫城,也觉不可长久堵在此处,加之首辅大人亲自开口,他们也就被劝动要离去,不料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高喝:“张毅恒诡计多端,保不齐又使出什么手段脱身,我等需去盯着!”
立刻有士子附和高喊:“绝不可再让他闹出大事来!”
“我等一并去张府守着,决不能让张毅恒与外界接触。”
士子们本因君父的抉择而得到满足,此刻却又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当即便高呼着跟在北镇抚司的身后往张府涌去。
瞧着那浩浩荡荡的人群,焦志行叹息一声:“张阁老此次难脱身了。”
宗径余光瞥了焦志行一眼,硬邦邦道:“只要张阁老是清白的,就可安然脱身。”
他终究是比不得焦志行等人会装啊,人都走了还在隐藏,难怪首辅在官场、士林中名声都极好。
……
张府。
一道身影在府内狂奔,粗重的喘息被呼出的白气裹挟着随风飘去,晃动着沿途的灯笼。
人影冲到管家身边一阵耳语,管家的双眼越睁越大,随即猛然起身,顾不得与那人多话就冲了出去。
随着他的跑动,寒风扑向他的面门,钻进他的喉咙,令他从脸到喉咙,再往胃里都是冰凉的。
冲到书房门口,他生生顿住脚步,抬手敲了两下就直接推门进去。
寒风随之吹进温暖的屋子,将屋内的帘子掀得胡乱飞舞。
张毅恒抬头,见到管家关门后那慌张的模样,顿觉不妙。
果不其然,管家惊慌地上前,声音都比往常嘶哑:“京中两百多名士子围了宫门,要君父治老爷的罪。”
张毅恒捏紧了手里的毫笔,双眼尽是难以掩饰的怒气,一开口,语气冰冷至极:“又是陈砚!”
自陈砚与他直接对上,他最喜用的金蝉脱壳便如何屡屡受挫。
本要将松奉知府徐彰逼入绝境,如今反让他名声尽毁。
这些愚不可及的士子,轻易被九渊煽动,竟干出围堵宫门的蠢事来,若他不尽快想法子脱身,便真要陷进去。
他眼底闪过一抹阴毒。
一群乌合之众,今日就要彻底分裂他们。
“你即刻找些自己人混入其中,在宫门口闹起来,本官要让北镇抚司对他们动手。”
到时候就是北镇抚司与士子之间要抉择,也就闹不到他头上。
管家不敢多话,离开书房后就匆匆去安排。
刚将人派出去施行,新的消息就传来了。
管家吓得嘴唇都发白了,急又冲向书房,这次连门都未来得及关就急匆匆开口:“老爷,胡阁老带着北镇抚司和那些士子要来围了我们张府!”
张毅恒瞳孔猛地一缩:“他们为何这般快?”
“说是圣上不忍那些士子挨饿受冻,下令革了老爷的官职。”
管家腿脚直打哆嗦,声音却极稳。
士子为国请愿,天子爱民如子,先革了张阁老的官职,如此就能向士子们交代。
可这对张毅恒就是灭顶之灾。
张毅恒能与他们缠斗这般久,一个是因其心狠手辣,另一个就是其有权,底下那些人便是知晓那些官员都是被其灭口,也不敢违抗。
一旦他被革职,就压不住底下的人了。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那些人为了自保会招出什么来,可就没人能预料了。
单单是想到即将到来的暴风雪,管家就止不住惊惧。
那些藏在暗地里的腌臜事,恐都要被翻出来了。
张阁老要倒了。
他们这些人也要跟着完了。
若非如此,为何今日的消息比往常要迟那么多?
已有人瞧着势头不对要转向了。
管家越想腿越软,若非他极力撑着,此时恐已跌倒。
他抬头朝张毅恒看去,就见张毅恒一动不动,好似睁着眼入定了。
可他那只握着毫笔的手却出卖了他。
因手太过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尽数凸起。
管家一颗心不断下沉,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一晃,瞬间的失重感让他醒神后,他就忍不住上前几步,急切问道:“老爷,这可如何是好?”
只要老爷能拿出一个章程,他就能去办,或许又能转危为安。
只要有章程……
可张毅恒始终咬着牙关未松口。
“老爷?”
“出去!”
张毅恒一声压抑的怒喝,让管家心头猛跳,再不敢多话,赶紧关门退出去。
门外寒风吹拂,可管家始终守着不敢走。
所有人的性命都系在老爷一人身上,老爷必要想出应对之法。
定要想出应对之法……
管家大口呼气,好似只有如此才能让他自己的心安定些。
府外,马车停下后,北镇抚司的人便迅速分开,将各个门一守。
那些士子见状,更是斗志大涨,均守在大门口。
许是心头火热,竟丝毫察觉不到严寒。
胡益从马车下来,抬头看了眼张府的牌匾,对身后跟着的人一侧头:“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