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人赶紧跑过去敲开门,门房就被推开,胡益大步进去,边往里走边道:“去禀告你们老爷,本官特来拜访。”
嘴里虽客气,那脚步却是丝毫不停,也根本不给门房阻拦的机会。
门房没法,只得绕过胡阁老身边的护卫一路快跑。
管家得到消息时,赶紧迎出去,在连廊拦住了胡益。
“胡阁老深夜来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胡益双手负在身后,微微抬起下巴应道:“既是来迎本官,就前方带路罢。”
管家还欲再拦,胡益旁边的一名护卫立刻握住刀把,管家脸色一变,还未来得及反应,胡益已绕过他继续向前。
知没法再拦,管家赶忙跟上去,将一行人引到书房门口。
管家刚敲门,胡益就一把将门推开,跨过门槛进去,走到桌子左侧的椅子前,将官服下摆撩起,坐下后再放下。
“张阁老好雅兴,连廊所挂尽是大家题诗。”
不待张毅恒开口,管家已急急忙忙进来禀告:“老爷,胡阁老来访。”
张毅恒摆摆手,管家低着头退了出去,顺势将门关上。
“胡阁老不等通报就直接闯入,有失礼仪吧?”
胡益“哦?”一声,往椅背一靠,就“哎呀”一声:“本该等人先通报,可这张府外头都是北镇抚司的人和那些去宫门口的士子,多少双眼睛盯着本官,本官一时情急,也就顾不得那些个虚礼了。”
张毅恒眼底压着怒火:“胡阁老来拿本官,恐还不够格。”
“张阁老这话说的倒叫本官惭愧了。”
胡益摇头叹息道:“本官一无人证,二无物证,怎会来拿张阁老?不过是士子们满腔热血要报国,把宫门都给围了,圣上也只得先革了张阁老的职,交由北镇抚司严查,只是这些日子要委屈张阁老好生待在府上,待案子查清了,就可还张阁老清白了。”
“本官乃武英殿大学士,兼吏部左侍郎,你等既无证据,竟就要将本官软禁,就不怕官场人人自危?”
张毅恒反唇相讥。
胡益面带笑意,只是语气颇为无奈:“京城舆论沸沸扬扬,士子们又群情激昂,若不委屈了张阁老,这朝廷就安稳不得。张阁老身为臣子,该受的委屈总要受的,该以大局为重。”
这些话句句是宽慰,却句句戳人心。
且胡益脸上那笑实在刺眼,让张毅恒心头的怒火越发难压制。
他冷笑一声:“胡阁老倒是张口闭口就为大局计,当初跟随徐鸿渐时,怎的就不为君父计,不为江山社稷计?”
“若非为江山社稷,本官又如何能背弃师生之情,告发恩师?以至到如今,官声也是极差,士林谈论本官时无不骂上几句。”
说到此处,胡益连连摇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如此作态让张毅恒险些作呕。
若非舆论被陈砚引导至此,胡益又如何能以胜利者之姿出现在他面前?
不过此时越恼怒,只会越让胡益得意。
张毅恒硬是将种种要喷薄而出的情绪压了回去,身子往后靠:“今日陈砚能用舆论软禁本官,来日就能用同样的招数软禁胡阁老。有宗径、裴筠、王申相助,陈砚已成气候,胡阁老又能得意到几时?”
此话正戳中胡益的痛处。
不止这三人,关键时刻还得加个陶严敬,焦志行也随时会被陈砚拉拢。
陈砚初入官场时,虽有谋略,终究还稚嫩。
此次与他一同对付张毅恒,出招已是极为老辣,且全不在他之下。
先是联合内阁众人围剿刘守仁,如今又联合众人围剿张毅恒,下一个怕就轮到他胡益了。
也正是有此考虑,他才会在松奉之事上想要利用张毅恒削弱陈砚。
可惜张毅恒未能顶住。
不过张毅恒此次提出,为的是离间,他胡益又岂会上当?
“本官与焦志行也算是政敌,陶严敬也一向对本官不甚瞧得上,宗径清高,往常并不愿参与争斗,此次却都心有默契地放下了嫌隙,一同对付张阁老,是因张阁老牵扯进北方军火走私案了。”
胡益解开身上的大氅,微微侧头,对上张毅恒:“争权夺利与卖国,孰轻孰重,大家都分得清。”
陈砚此次被逼手段尽出,其能量超乎他胡益所想,自是也会被其他人看在眼里。
焦志行就能不惧?
一旦真与陈砚联合,将他胡益扳倒,下一个就要轮到他焦志行让位了。
此前他担忧,此次过后他反倒不担忧了。
“张阁老与其担忧本官,不若担忧自己。一旦这军火走私案坐实了,张阁老可就遗臭万年了。”
胡益说到最后,便是嗤笑一声,眼中的鄙夷再不掩饰:“贼子也敢与本官相提并论!”
“砰”一声巨响,却是张毅恒一掌拍在桌子上,许是气急,胸口剧烈起伏,双眼也是赤红一片。
“本官之心天地可鉴。你胡益无凭无据,竟如此构陷本官,其心可诛!”
胡益将大氅放于旁边的椅子上,嗤笑一声回道:“这书房内只你我二人,张阁老何必还装腔作势?若非你心狠手辣,将能牵扯你之人尽数灭口,叛国罪早就按到你头上了。”
对刘守仁,胡益还有几分同僚之情。
对张毅恒,他欲除之而后快。
既已撕破脸,他也就不绕弯子:“徐鸿渐纵使军火走私,终究还是养寇自重,你却是要资敌,这朝堂就容不得你。有本官在,你张毅恒就莫要妄想再能往外递消息,本官要看着你架的这高台一点点坍塌,将你一门尽数埋葬!”
话毕,胡益就觉浑身舒畅。
交手数年,张毅恒种种手段实在令胡益不适,如今已然将这条毒蛇关进笼子里,就不会让其有逃脱的可能。
大梁如何艰难才夺回中原,又如何艰难才守住,不可让世代之功毁于张毅恒之手。
张毅恒瞳孔猛缩,心头一阵狂跳,浑身的力气好像在被迅速抽干。
胡益守在他府上,就如捆绑住他的手脚,让他再无法出手。
难道他就要在此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