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黑石城变了天。
李科勇不愧是太师的孙子，人脉广得吓人。
他一个上午能拜访十几家府邸，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他找到那些整天游手好闲的世家子弟，跟他们喝酒，跟他们称兄道弟，然后不经意间提起：“最近手头紧不紧，我认识一个朋友可以借钱，利息低得跟白送一样。”
第一天，有七个人借了钱，总额八万灵石。他们拿着钱，有的去了画舫，有的去了赌坊，有的买了新出的灵兽坐骑。
第二天，他们发现还不上了，李科勇又出现了：“没关系，我再借你一笔，把前面的窟窿填上，这叫以贷养贷。”
他们又借了，这次利息更高。
结果借钱的人数翻了一倍，十五个人，总额二十万灵石。
有人开始怀疑遭遇了套路贷，可李科勇拍着胸脯说：“我爷爷是太师，我能坑你们吗？”于是更多的人上了船。
第三天，黑石城炸了锅。
那些借了钱的世家子弟发现，他们欠的灵石已经滚到了一个天文数字。
有人借了一万，现在要还三万；有人借了五千，现在要还两万。
他们去找李科勇理论，李科勇拿出合同，指着上面的小字：“看清楚，这是你们自己签的字，逾期罚息每天百分之三十，复利计算，你们自己算算。”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跪地求饶。
可李科勇只是冷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画像，那些画像栩栩如生，连身上有几颗痣都画得清清楚楚。
“不还，也行，我把这些画像贴到城门口，让全城的人都欣赏欣赏你们的英姿。”
没有人敢再吭声。
短短三天，黑石城三十多个世家子弟背上了沉重的债务，他们的父亲、叔伯、舅舅，那些在朝中为官的官员们，为了替儿子还债，掏空了家底。
有的卖房，有的卖地，有的甚至挪用了朝廷的拨款。
太师发现自己的孙子在外面搞出这么大的事，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可他又查不出幕后的主使是谁，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张合同上。
而那些没有背景的书生，更惨。
他们本来就没钱，只是想借点灵石参加科举，却被李科勇手下的人忽悠着签了合同。
五千灵石，三个月变成两万。他们还不起，被追债的人堵在客栈里，撕了书，烧了行李，赶出了黑石城。
有一个书生被逼得走投无路，跳了护城河。
被人救起来的时候，已经疯了，嘴里一直念叨着：“利息……利息……”
秦超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些哭天喊地的官员和书生，扭头对无尘说：“你小子，够狠的。”
无尘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递给秦超：“师兄，这是三天的利润，四百万灵石。”
秦超接过储物袋，掂了掂，嘴角慢慢咧开。
“我以为你就是个只会吃的小胖子，没想到，你是个财神爷。”
无尘挠了挠头，笑得憨厚：“师兄过奖了，我就是……随便试试。”
“这是你的奖励，收益的七层都是你的，剩下的留着当本钱，我一分不碰……”
无尘的嘴巴张得更大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捧着储物袋的手开始发抖。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袋沉甸甸的灵石，又抬头看着秦超，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师……师兄，这……这也太多了吧？”
秦超摆摆手，眼神凝重：“多，你赚的，就该你拿，我秦超虽然抠门，但不贪自己人的钱，以后开通去姜国和南越的商路，还需要你出力，总不能你白干活吧。”
无尘一愣，看着秦超的笑脸，最后他使劲点了点头，把储物袋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最贴身的位置，“那行，师兄，那我就不客气了。”
秦超又从袖子里摸出两个储物袋丢给他，比方才那个小了整整一圈。
“这两袋丹药你也拿着，补气养元、疗伤止血的都有，出门在外用得着，咱俩有福当然得想着你。”
无尘接过两个小储物袋，一手一个攥着，鼻子忽然有点发酸。他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意硬生生压回去，然后抬起头来，“师兄，接下来我要怎么做，目前整个木剌夷的经济已经崩溃了，差不多这两天就会内乱起来，我们要不要将这西境最后一个大国一口吞并？”
秦超邪魅一笑，慢悠悠地摇头道：“不着急，等他们自己人打起来再说，现在他们军饷都成了问题，士兵军饷，不出三日自然哗变，到时候咱们直接背后来一下？”
无尘一愣，然后那张胖脸上堆起一种“我悟了”的表情，连连点头：“没想到师兄你还有这样的计划，我这个脑子真的是跟不上，我只想着赚钱，你已经在想怎么偷他的鸡了。”
“没有什么计划，”秦超拍了拍袍子上沾的沙土，“只是算准了人性的贪婪，拿钱办事习惯了，只会见钱眼开的杀手之国，没有信义可言。”
……
当夜，宵禁之后，黑石城漆黑一片，只有太师府和皇宫还亮着灯。
白霜霜蹲在宫墙东角的矮墙上，穿着影身斗篷，把月光和远处火把的光芒都折射开了，像一片薄薄的冰壳罩在身外。
她数了三轮换防的节奏，回头朝城下打了个手势。
李柏意从墙根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掠上来，黑色劲装贴地无声，两柄短刃从袖口滑出来攥在掌心。
她落到白霜霜身边的时候，连瓦片都没响一下。
“巡逻间隔三息，他们走到拐角之后有三人错身，错身的瞬间中间空出两步宽。从那里翻进去，贴着西廊檐底走，能绕过第一重哨卡。”
李柏意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你猫儿山出来的都习惯把别人老窝事先摸这么清楚？”
白霜霜嘿嘿一笑，“来过两次，上一次帮秦超盗窃，这一次来拿人头。”
“看来你还是个惯犯了……”
“我可不是惯犯，惯犯在外头呢！”
……
宫墙外头的暗巷里，秦超蹲在墙根底下，伸长脖子往里头张望，脖子都快伸成鹅了。
洪四氢整个人缩成一团蹲在墙角，屁股底下垫着半块砖头，尖着嗓子小声念叨：“陛下……要不咱们往后撤个二十丈，奴才觉得有点怕怕……”
秦超头也不回，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一个太监你怕什么，还怕再阉你一次？”
洪四氢的尖嗓子都快带哭腔了：“可奴才也怕啊陛下，那宫墙里头黑乎乎的，万一蹦出个什么来……”
“蹦出个什么来也是我先扛着，你闭嘴。”
秦超话音还没落，宫墙内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浑厚得像一口钟被人从里头敲了一下：“猖狂，何人夜闯，不知死活……”
声浪裹着灵力席卷而出，瞬息之间将四周空气压缩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气团，气团翻滚着压下来。
砖石崩裂，廊柱嘎吱作响，庭中石板被压出了蛛网状的裂纹。
“破！”
李柏意一挥手，双掌向上一托，两道金色气劲从她掌心炸开，盘旋着化作两条盘龙，“这点力量也敢灭以宗，今日便是你木剌夷灭亡之时！”
二凤如流星，两条金龙撕裂了那团压缩空气，气流轰然崩散。
“轰……”
木剌夷皇城大殿瞬间被破开，砖石和灰土被卷上天又砸下来，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李承权倒吸一口冷气，“你们到底是什么，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错就错在你不该找我麻烦，不该灭了沐阳仙门！”
李承权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原来如此。”
他缓缓抽出那柄长刀，刀身燃起一层暗红色的火焰，“谢谢告知。”
“不客气。”
李柏意说着一步踏出，龙形金光直奔李承权面门，“双龙洗化！”
李承权被那股气浪，逼得连退了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一个焦黑的脚印。
他刚站稳，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废墟侧翼杀了过来，木剌夷国师成领裹着一身黑袍落在李承权身旁，面色铁青，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恶，竟然如此乱来，我一定要找陆长风告他门下弟子欺人太甚。”
李柏意冷眼看了他一下：“怕是你没机会了，今日我们敢来，就会杀个鸡犬不留一个不剩，不会给你们告状的机会……”
成领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那张本就阴沉的脸又沉了三分。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
说着双手一扬，一个巨大八阵图从天而降，一股股浩瀚之力瞬间封住李柏意。
“好机会，我去宰了她……”
李承权长刀已经彻底出鞘，暗红色的火焰从刀身蔓延到他整条右臂，像是把一截烧红的铁镶进了骨头里。
他一步踏出，刀光裹着烈焰横扫而出：“萤火之辉，也敢与皓月争光……”
可惜，他的长刀刚挥舞出来，下一秒，白霜霜先他一步动了。
她的身影在原地晃了一下，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切到了李承权身前不到三尺的位置，剑尖直指他咽喉，像是早就知道他那一刀会从什么角度劈出来，她等的就是这一下：“就凭你这混蛋，怕是不够格。”
刀剑相撞，寒气与烈焰对冲的气浪把殿顶掀飞了半片。
碎瓦和梁木噼里啪啦砸落，两人中间的地面炸出一个三尺宽的深坑。
李承权只感觉一股寒气顺着剑身直逼面门，他仰身急避，剑尖挑破了他下颌的皮肉，血珠子溅出来，落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退了九步，每一步都在虚空之中踩出一个焦黑的脚印，地面上留下九个巨大的深坑，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杵在地面上戳了九下。
白霜霜收剑立定，剑身上还挂着一滴没来得及滑落的血珠。
她看着李承权退出去的方向，声音不大：“竟敢找瑶光仙阁告状，今日必将斩你。”
李承权冷哼一声，“不要以为我只有这点实力，本王身后还有三百暗卫……”
说着，他身后忽然涌出数百道黑色身影，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整片被风吹过来的乌云。
三百暗卫单膝跪地，齐声开口：“陛下，我等救驾来迟，还请恕罪……”
带头的那个抬头看了一眼白霜霜，又看了一眼李柏意，手臂一振，拔刀喊道：“给我杀了他们！”
白霜霜笑了一声，她随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灵符，看也不看就朝那片黑影扬手撒了过去。符箓在空中自动散开成数百道细碎的金光，像一把撒出去的沙子，精准地落在那些黑衣暗卫头顶三寸的位置。
下一秒，符箓同时炸开，金光连成一片，像一面正在疯狂坍塌的光幕。
“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符光把那片暗卫的身影吞没了大半。
烟尘中有人喊：“她怎么这么多灵符，那不要钱吗？”
又有人在更远的地方吼了一句：“炼制灵符需要大量灵气和气血，她这么扔，几下就扔完了……”
话音刚落，白霜霜又从腰间摸出一把，数量不比刚才少。
她抬手又撒了出去，第二批符箓在那群刚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站稳的暗卫头上炸开，又倒了一片。
剩下那些终于学聪明了，不再朝她冲，而是往两侧散开，试图从侧翼包抄。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围，一个男人拎着杀猪刀一路砍杀过来，像割韭菜一样。
秦超从废墟边缘切入暗卫的侧翼，杀猪刀横着扫出去，贴着地面划过，两个暗卫的腿骨同时断了，栽倒在地还没来得及起身，被他反手一刀背拍晕过去。
“雨露均沾……”
他边砍边喊，“雨露均沾……抽刀断水！”
最后一刀劈出去的时候，刀刃上带着一道凛冽的弧光，把面前最后三个暗卫同时拦腰扫翻。
他喘着气收刀站定，看了一眼脚下那一排倒得整整齐齐的暗卫尸体，转头朝白霜霜的方向喊了一句：“师姐，你那儿还有多少符？”
白霜霜掂了掂手里剩下的几张：“不多了。”
“那你就敞开了用，我这里还有八千多张，足够砸死他们这群小比崽子。”
“那还等什么，给我敞开了扔……”
黑石城今晚真的热闹，原本漆黑一片的国都，被天上的爆炸照亮成了白天，在一闪一闪的光芒中，无数情侣涌起爱的火花。
可惜木剌夷的三百暗卫，还有后续赶来的文武大臣，在一声声的爆炸中，被轰成了渣渣碎裂的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候，两道身影从废墟边缘极速接近，速度快得像是贴地飞行的黑色箭头。
那两人落在李承权身侧，站定之后微微弯腰行了个礼。
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但身上的气息都不弱。
高瘦的那位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陛下，今日我等助你，这木剌夷可要记住这个恩情。”
李承权面色苍白，下颌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让他说话时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谢谢你们，没想到扎格拉玛山二老能来相助，这份大恩，我铭记在心。”
秦超手握符箓，看着那两个刚冒出来的身影，把杀猪刀换到左手，右手从怀里摸出一颗珠子，举起来朝那两人的方向晃了晃：“高兴得太早了吧？”
那颗珠子在他掌心里泛着暗青色的光，珠身内部裹着一团正在缓慢翻涌的银色雷电，像是被压缩进了一个极小的容器里。
秦超一松手，珠子脱手，朝那两人头顶落去。
珠子在半空中裂开，一团风雷之力从珠心咆哮而出。
矮胖的那个脸色猛地变了：“那到底是什么力量，为何我有种要死的感觉？”
秦超咧嘴笑了一下：“没关系，等一下死了就知道了，我这杀猪刀不光杀猪，宰人一样锋利。”
高瘦的那个反应快，一把拽住矮胖的胳膊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快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两人身影朝远处弹射出去，速度快得像两支被射出去的箭，一眨眼就消失在皇城边缘的夜色里。
白霜霜看着他们跑远的方向，没有追。她把剑上的血擦干净收进鞘里，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想跑，你们只恨生了两条腿，再加两条也不够。”
李承权还站在原地，下颌那道伤口还在渗血，长刀上的火焰已经暗了大半。
他看着那两位跑了，又看了一眼满地躺着的暗卫尸体，面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李柏意一剑宰了国师成领，接着朝李承权迈了一步。
“老小子，就剩你一个了，要不头跪倒唱征服？”
李承权双手握刀横在胸前，“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活，我木剌夷永远不做亡国奴。”
手里刀身上的暗红火焰从一尺暴涨到三丈，裹着灼热气浪横扫而出：“烈焰焚城！”
火焰刀光像一道赤红色的月弧贴地斩向李柏意，所过之处地砖炸裂、灰土飞溅。
李柏意的指尖已经凝出了一道极细的火焰月弧，“焚个屁。”
火焰月弧的正面瞬间射穿了李承权的胸口，瞬间穿透他的身躯。
李承权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正在往外渗血的小洞，又抬头看着李柏意：“你……为何不讲武德？”
白霜霜提剑补刀，剑光破空而出，一声尖锐的裂帛声响，李承权心口血花四溅，剑锋从他右肋下方刺入，从背后穿出，钉在了他身后的金漆龙柱上。
“死的真没价值，木剌夷从此不复存在，而你的子民，会因为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活，全部丧命在这城下。”
秦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众将士听令，关城门，一个不留……”
喵小婵和八戒脸色凝重，“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