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瑞在市区的住处是一套大平层,意式极简的装修风格,灰白基调。
万藜把他扶到沙发上,自己已经累得有些气喘吁吁:“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沉死了。”
席瑞靠在沙发上笑,笑得有些欠揍,也有些虚弱:“没骗你,冰箱旁边那个抽屉里有我的止痛药,麻烦你再帮我倒杯冰水。”
万藜听到“止痛药”三个字,眉头微微一拧,但还是依言走过去拉开抽屉。
只见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好几盒止痛药,有的已经拆封,有的还是全新的。
万藜愣了一下,她认出这个牌子,当初自己烫伤的时候,席瑞给的也是这个,药效很猛,吃了没多久就不疼了。
她没想到他备了这么多。
万藜隔着几步距离去看他。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落地窗外暴雨如注。
席瑞陷在沙发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是嗑药吗?”万藜皱着眉问。
席瑞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像是从胸腔深处闷闷地震出来的。
“一点也不好笑。你知不知道这东西会上瘾?而且你的心脏能吃这么多止痛药吗?”
万藜说着打开冰箱,里面只有矿泉水整整齐齐地摆着。
她顿了顿,又转身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一杯温水来。
席瑞看着她在厨房里进进出出,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万藜把水杯塞到他手里:“别吃药了,忍忍?”
席瑞抬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的水杯,微微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喝了一口,没再说什么。
“灯在哪儿?”万藜左右打量着昏暗的房间。
席瑞把杯子搁在茶几上,顺手拧开了旁边的落地灯。
一瞬间,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柔柔地铺在两人之间。
窗外的暴雨还在下,但这方寸之地,忽然就有了温度。
万藜看了席瑞一眼。
他垂着眼,手紧紧攥着沙发,手臂上的青筋突起,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这副模样,倒有几分凌虐后宁死不屈的味道,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万藜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心眼也太坏了。
陪他康复这半年多,她已经学会了怎么照顾一个病人。
“热水袋在哪儿?”她问。
席瑞想了想:“好像在我卧室。”
万藜这才意识到,这个夏天似乎下了很多场雨,那他岂不是疼了很久?
她转身去找。
第一次来这房子,屋子大,房间也多。
“走廊最里面那间。”席瑞提高音量提醒她。
万藜推开卧室的门,没有开灯,房间里光线昏暗。
扑面而来一股清冽的薄荷香气,她一眼便在床头柜上看到了那个热水袋。
没有多看,她转身就要退出去。
结果一头撞上身后的人,冷不丁吓了一跳:“你腿不好,走路怎么还没声音!”
席瑞抬手按下开关,灯光亮起,低头看着她:“你不心虚,怕什么?”
万藜拧眉:“我有什么好心虚的?你简直莫名其妙。”
说完侧过身子就要走。
她走一步,席瑞就挡一步。
万藜抬脚,踢在他那条没受伤的腿上。
席瑞当即疼得龇牙咧嘴:“你……”
“我看你就是欠打!”万藜白了他一眼,转身去了厨房,利落地给热水袋灌满了水。
再回来时,席瑞已经倚在床头,半曲着一条腿,懒懒地看着她。
衬衫领口微敞,有几分放荡不羁的意味。
万藜垂下眼,半跪在床边,伸手去卷他的西装裤腿。
卷到一半,她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你穿毛裤不热吗?”
席瑞被她一次次说的,开始自我怀疑,语气里没了最初的底气:“那你们那儿……有没有什么项目?”
万藜PUA成功,笑得眉眼弯弯。
但她同时也听出席瑞话语里的轻颤,便没再逗他,低头将热水袋轻轻敷在他小腿上。
“感觉怎么样?”
席瑞仰脸看着她,她睁圆了眼睛望着他,那模样是孩童般的期待,说出来的话也天真得可以。
这才刚敷上,哪能这么快见效?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舒服多了。”
万藜高兴起来,大概是这种即时反馈让她很有成就感。
“那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那些药,我帮你处理了。”
卧室的灯光很亮,她穿着那条冰蓝色的裙子,灯光下裙摆波光粼粼,转身的弧度像花瓣缓缓绽放。
席瑞突然起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不要走。”
动作太猛,牵扯到伤腿,他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撑在床沿上喘息。
万藜被他抓得胳膊生疼,转过身来,正好看到他弓着腰,忍痛的模样。
而后又看到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语气急了:“席瑞,要不我们去医院?”
她领口的开叉有些低,因为着急自己也没留意。
席瑞一抬头,便轻易瞥见了那抹春光。
他的眸子暗了暗,可对上她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时,又觉得自己有些龌龊。
他别开视线,声音闷闷的:“去医院也是一样给开止痛药。”
话音刚落,小腿又是一阵钝痛袭来。
他下意识攥紧她的胳膊,将脸埋进她光洁的手臂上,像一头受伤后终于找到依靠的野兽,用力地贴着,不肯松开。
闻着她身上的味道,他闭了闭眼。
还是不行,今天的雨太大了。
雨确实很大,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夹杂着席瑞压抑的喘息声,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去给我拿止痛药吧。”他终于撑不住了,声音低哑。
万藜看他疼得厉害,身子都在止不住地颤抖,连忙推开他的手,快步去拿了药。
再回来时,席瑞已经闭上眼,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伤后把自己藏起来的动物。
“吃药吧。”万藜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唤他。
席瑞缓缓睁开眼,对上她那双写满担忧的眸子,心头颤了颤。
万藜将他扶起来,从药板里抠出一粒药,塞进他手心里。
席瑞仰头把药丢进嘴里,就着她的手低头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又重新靠回床头,像是终于卸下了一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