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 > 梁朝九皇子最新章节 > 第三卷:帝阙九郎承王爵,安北威名四海传 第709章 预想津途移稚眷,忽窥朱户血痕干

    栖阳城南巷。

    秋夜的冷风顺着长街尽头刮过,卷起地上的枯黄树叶,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阮知亦走在最前面,步伐迈得极大,身上的栖阳县令常服在风中猎猎作响,老魏和丁六紧紧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两人皆是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在这湿冷的夜风里,呼吸略显粗重。

    “大人,烬州那边的情报,三条线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老魏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压低声音汇报,“水路走的是城西货船,陆路混在去往北边的马帮里,暗桩走的是官道驿站。”

    “三条线互不干涉,就算有一两条被截住,剩下的也一定能把消息递到京城。”

    阮知亦脚下不停,直视前方。

    “平州的据点转移了吗?”

    “转移了。”丁六接话,声音透着干练,“接到烬州消息的那一刻,属下就让人把城东那个杂货铺撤了。账本和密信全部烧毁,剩下的人化整为零,散到了平州城外的几个村子里。”

    阮知亦短促地点了一下头。

    “做得很干净,烬州赵家既然封锁了消息,那就是铁了心要举旗。”

    “平州离烬州太近,严家虽然现在退缩,可一旦赵家真的动了刀兵,严家必定会被裹挟进去,平州很快就会变成战场,青萍司的暗线绝不能折在这里。”

    “大人说的是。”老魏喘了口气,“咱们现在回去接夫人,时间上还来得及,夫人聪慧,想必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把细软收拾妥当了。”

    “必须快。”阮知亦抬头看了一眼浓云遮蔽的天色,“我们必须在子时前把夫人送上船,出城之后沿溪涧往北,天亮前到三十里外的青石镇换骡车,顺着乡道往卞州方向走,我已经让人传信给荆芒,让他在那边接应。”

    “只要出了南地,就算安全了。”

    三人说话间,已经拐过了南巷的最后一个弯角,前方不远处,就是韩攸宁租住的那座宅院,两棵枯黄的老槐树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阮知亦的脚步突然停住,老魏和丁六差点撞在他后背上。

    “大人,怎么了?”老魏疑惑地顺着阮知亦的视线往前看去。

    下一刻,老魏的手猛地按在了腰间的单刀刀柄上,丁六也瞬间弓起了身子,右手毫不犹豫地滑入袖口,扣住了短刀。

    前方那座宅院的两扇黑漆木门向内洞开,左边那扇门板上沾着一大片深色的东西,在夜色里看不真切,但里面没有透出任何灯光,只有无尽的死寂与黑暗。

    冷风从院子里倒吹出来,带出一股无法忽视的血腥气。

    “大人,属下先进去探探。”老魏压低声音,单刀已经抽出了半截。

    “不用。”阮知亦眯了眯眼,声音平稳,“人早就走了。”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大门前,低下头。

    门槛内侧,横着一具尸体,是那个二十出头的门房,他侧身仰面倒在青石板上,右手还死死搭在那根粗大的木质门闩上。

    脖颈处有一道极深的横向切口,切口平整,一刀毙命,鲜血喷溅在半开的门板上,又顺着门板流到地上,积成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阮知亦蹲下身,在那滩发黑的血迹边缘用手指轻轻蘸了一下,随即他将手指举到面前,用力捻动了两下,血液已经完全凝固,碎屑顺着指缝掉落在地。

    “大人,这血已经干了。”丁六凑在一旁低声说道。

    “死了一个时辰。”阮知亦将手指在地面上蹭干净,站起身来,目光越过尸体投向漆黑的院落,随即侧身绕过门房的尸体,走进了前院,老魏和丁六拔出短刀,一左一右紧紧跟上。

    院子里死寂一片。

    阮知亦瞥了一眼身后的丁六。

    “去东厢房。”

    丁六快步走到东厢房门前,门框上有一道很深的踹击印记,丁六闪身进去,不到十息便走了出来。

    “大人,里面有两个。”丁六指着屋内的方向,“是咱们安排在府里充当护院的人。”

    “一个面朝下趴在耳房地上,后背从左肩到右腰中了三刀,间距均匀,刀刀避开骨头,直刺内脏,另一个仰面朝天,喉咙被割断,没来得及拔兵器。”

    阮知亦走向正屋门前,堂屋的门半敞着。

    杜管事的尸体滑坐在地,靠在门框上,脑袋歪向一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菜刀。

    他的额头正中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竖劈刀痕,从发际线一直劈到鼻梁,白色的骨茬从皮肉翻卷的缝隙里露出来。双眼圆睁。

    老魏上前检查了一番。

    “大人,杜管事是听见前院的动静,从厨房方向跑过来的,刚跑到正屋门口,就被迎面一刀劈倒了。”

    阮知亦看着杜管事脸上的刀口。

    “刀口平滑,力道极大,速度极快,对方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这不是普通的护院或者匪盗的手法。”

    他没有在正屋多停,穿过堂屋走到通往后院的那道月亮门前。

    月亮门的门框上,印着一个刺目的血手印,五根手指拖出的痕迹从门框左侧往下滑,越往下越模糊,最后断在离地三尺的高度。

    阮知亦低头一看,月亮门内侧的地上趴着一具穿着粗布短褐的尸体,腰间别着一把匕首,匕首还在鞘里。

    “是咱们安排在府里的两个萍叶之一。”

    阮知亦蹲下去翻了一下尸体,左胸肋骨缝隙里被捅了一刀。

    三人迈过尸体,走进后院,后院比前院更安静,安静得让人胸口发闷。

    阮知亦径直走向西侧的小屋,厚重的挡风棉帘被扯落在地,棉布团成一团堵在门槛前面,上面沾着半个带血的脚印。

    阮知亦跨过棉帘走进去,屋内一片狼藉,光线昏暗。

    摇椅翻倒在窗边,椅腿朝天,桌子歪在原地,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油灯摔碎在地板上,碎瓷片四散,灯油洇出了一大片,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一只白瓷碗的碎片落在桌腿旁,碗里原本盛着的红枣汤洒了一地。

    靠北墙的竹编摇篮还在原处。

    阮知亦走到摇篮旁,低头看去,摇篮底部空空荡荡。那条用来包裹念安的薄毯被掀开,随意的扔在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小棉被也被抽了出来丢在地上。

    阮知亦伸手摸了一下摇篮底板,又拎起那条薄毯看了一眼,毯子上没有血迹,也没有任何被利刃划破的痕迹,他将薄毯重新叠好,原样放回摇篮里。

    他的目光在地面上缓慢移动,一寸一寸扫过地板缝隙,在摇椅旁边,他看到了一块素色的锦帕,锦帕摊开着,正中间什么都没有。

    他将锦帕拿起来看了看,帕子上有淡淡的折痕,韩攸宁那枚白玉兰花纹的玉佩不见了。

    阮知亦把帕子叠好放在桌面上,转身走出西屋,后院的天井里,水井旁倒着一具女尸。

    秋棠侧身蜷在井台的石沿下面,左肩和腰侧各有一处极深的刀伤,衣裳被血浸透贴在身上。鲜血在青石板上蜿蜒出一条细细的水痕,致命伤在胸口,一刀贯穿了心脏。

    她右手死死攥着一截尖锐的碎瓷片,瓷片的断面很锋利,上面沾着些许血迹。

    阮知亦蹲下去,伸出手,将秋棠瞪大的眼睛轻轻合上。

    他站起身,走向厨房后门,奶娘的尸体倒在门外的小道上,面朝院墙方向,后背中了一刀,似有补刀的痕迹。

    “大人。”

    丁六从前院方向跑过来,声音压抑。

    “整个宅院都查过了一遍,前院五具,正屋一具,月亮门一具,后院两具。”

    老魏从西厢房方向绕过来,接上话头。

    “西厢房里还有三个,是厨娘和打杂的两个仆妇,厨房后面的柴房里两具,是挑水的和劈柴的,前院西墙根底下还倒着一个,是咱们的人。”

    丁六咬了咬牙。

    “加上门房,一共十六具尸体,没有留活口。”

    阮知亦揉着眉心,没有开口。

    老魏见状,看向丁六,眉头皱了皱。

    “对方有没有留下尸体?”

    “没有。”丁六摇头,“一具都没有,对方的刀法极其干净利落,收拾完人直接撤走,连多余的缠斗都没有发生。”

    阮知亦手上动作不停,背对着两人开口。

    “脚印呢?”

    丁六指着地面上杂乱的泥水印记。

    “进门之后,直接分了三路,一路去东厢房解决护院,一路在正屋,剩下的人直奔后院。”

    “前院、正屋、后院几乎是同一时间被清理的。整个过程极快。”

    阮知亦转过身,看着丁六。

    “韩攸宁的尸体找到了没有?”

    丁六迎上阮知亦的目光,摇了摇头。

    “没有,整个宅院和周边巷道都仔细搜过了,没有夫人和小郎君的尸体。”

    阮知亦走到后院正中,扶着屋檐下的柱子,目光再次扫过整个院落。

    “既然尸体不在,说明对方是来抓人的,杀掉所有人,是为了清除所有的目击者和抵抗者。”

    老魏咽了一口唾沫,看着满地血迹。

    “大人,能有这种身手,进门分路合击,进退有度,这绝对是受过严密训练的死士,会不会是太子那边……”

    阮知亦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语。

    “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丁六有些不解,“太子若知道大皇子留下了血脉,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威胁,他一定会派缉查司的锐缇或者死士来斩草除根。”

    “如果苏承明知道韩攸宁在哪,他怎么查到的?”阮知亦盯着丁六,“不管走缉查司还是东宫暗探,都绕不开我们在京城的网。”

    “青萍司在京城的眼睛不是瞎的,太子但凡有一丁点异动,青萍司一定会第一时间通过加急暗线给我传信预警,太子就算要杀人,也不可能做到这种毫无痕迹的突袭。”

    老魏皱起眉头。

    “如果不是太子,不是匪盗,那还能是谁?平州地界上,严家养的那些私兵护院根本达不到这个程度,他们欺负百姓还行,干这种干净利落、全程控制声音的灭门活儿,他们做不到。”

    “而且,对方是怎么知道夫人的身份的?”

    阮知亦没有接话,他站在原地,脑海中开始快速梳理所有的线索。

    韩攸宁来到平州之后,一直深居简出,邻居只当她是个有钱寡妇。掩护得极好,除非,泄密源头不在平州,而在当初护送她来的人身上。

    阮知亦转头看向老魏。

    “老魏,去年秋天,安排护送夫人来平州的那批人,现在还能找到在哪吗?”

    老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大人是觉得,是他们暴露了行踪?”

    阮知亦走到前院,一边走一边说。

    “青萍司刚刚建立时,人手严重不足,王爷当时也正是北上的关键时期,白夫人不得已重金雇佣了景州一家镖局的七个趟子手护送夫人南下,虽然当时没说真实身份,但这远远不够。”

    他停在门房的尸体旁。

    “韩攸宁的一举一动、说话做派,那些跑惯了江湖的人肯定能看出她是大户人家出身,如果有人事后顺着这条线往回摸,再把仲秋之变、大皇子自戕、皇子妃葬身火海这几件事串在一起,就能猜出个大概。”

    “那七个镖师拿了钱之后,退出了镖局,留在平州买房置地,我之前也重新派人去打点过,给了封口费,但人心这种东西……”

    阮知亦看着漆黑的巷口,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银子能买一时,买不了一世。”

    丁六咬了咬牙。

    “这群混账东西,拿了钱还敢坏规矩!”

    “现在说这些没用,我需要线索。”阮知亦迅速收敛了思绪,“丁六。”

    “属下在。”

    “动用栖阳城内仅剩的两名萍枝,让所有萍叶全部散出去。”阮知亦语速极快,“给我找出今夜这伙人的踪迹,他们带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行动速度绝对快不起来。”

    “出城方向、走的哪条路、车辙印、马蹄印,一定会留下痕迹,给我找。”

    “是!”丁六点头。

    “老魏。”阮知亦转向老魏。

    “属下在。”

    “你亲自带几个萍芽,去找当初那七个押镖的人。”阮知亦眼神冰冷,“活的带来问话,如果他们已经不在原住处,就查他们最近见过什么人、收过什么东西、去过什么地方。”

    “若是他们反抗呢?”

    阮知亦看着老魏的眼睛。

    “带上刀,不用客气。”

    老魏心领神会。

    “属下这就去办。”

    老魏转身欲走,丁六却上前一步,拦了一下。

    “大人,此事……要不要立刻通知王爷和胶州那边?”

    阮知亦抬起手,用力搓了两下脸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重大变故第一时间上报,这是青萍司的铁律。

    他的手掌从脸上滑下来,捏了一下鼻梁,看着丁六。

    “你让我就这么不清不楚的去见王爷?”阮知亦指着地上的尸体,声音很低,“韩攸宁是谁带走的,我不知道。”

    “带去了哪里,我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什么来路,我不知道,我甚至连今晚自己为什么不在府里,都说不出一个能交代过去的理由。”

    老魏在一旁开口劝道:“大人,今晚是因为烬州的情报十万火急,您才离开的,这是为了顾全大局,这是军国大事……”

    “对,军国大事。”阮知亦冷笑了一声,“我去办军国大事了,把夫人和孩子留在这里,王爷当初的交代清清楚楚,夫人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如今这群人全死了,我拿什么去见王爷?拿这一院子的尸体去向王爷请罪?”

    丁六和老魏都不说话了。

    阮知亦深吸了一口气。

    “我犯了错,我以为平州还算安全,以为几个时辰不会出事,这个责任,我自己扛,但在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带走了韩攸宁之前,这封请罪的信,我没脸写。”

    “大人……”

    “去办事。”阮知亦打断了他,“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线索。”

    “是。”老魏和丁六齐声领命。

    丁六看了一眼满院子的尸体,声音压得很低。

    “大人,那这些尸体怎么办?要不要属下叫几个人来,连夜运出城埋了?”

    阮知亦没有回头看那些倒在院中的人。

    “不用管,就放在这里。”

    “不用管?”丁六惊愕地睁大眼睛。

    “明天天亮,自然会有人发现,会有人去县衙报案。”阮知亦的声音平静,“我作为栖阳县令,明天会以官方身份名正言顺地来接手这个案子,带捕快来勘验现场、收殓尸体,这比我们现在偷偷摸摸收尸处理更方便,不会引起任何额外的怀疑。”

    老魏瞬间明白了阮知亦的用意,这样既能合法介入,又不会暴露青萍司和这座宅院的关联。

    阮知亦看了一眼西屋的方向。

    “我们现在没有多余的人手和时间去处理尸体,每一个可用的人,都必须投入到追踪韩攸宁的下落上,一个都不许浪费在别的地方。”

    丁六咬了咬嘴唇。

    “可是他们……”

    “死人不需要体面,活人才需要。”阮知亦不为所动,“去执行命令。”

    老魏拉了丁六一把,两人不再多言,分头往院墙方向跑去,翻过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只剩下阮知亦一个人。

    他走到大门口,停下了脚步,低下头再次看着门房的尸体,门房的手依旧死死搭在那根门闩上。

    阮知亦蹲下身,将门房僵硬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放回地面,视线定格在门闩上。

    门闩被拉开了一半,这说明,门房是主动开门的。

    阮知亦站起身,往巷子两头各看了一眼,巷口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两旁的院墙也没有被破坏的迹象,周围的邻居没有一户亮起灯,没有任何人被惊动。

    深更半夜,如果门外是一群手持兵刃、杀气腾腾的蒙面黑衣人,门房就算再蠢也不会主动抽开门闩,可是自己明明已经吩咐下去不可开门,为何还是出了变故。

    阮知亦打死都想不到,就是脚底下这个家伙,因为所谓的好奇,打开了大门迎对方进了院落。

    而当门缝打开的那一瞬间,杀戮就已经开始了,这群人进门之后,极其精准地控制了噪音,十六条人命的灭门,全程没有发出足以惊动半条街的声响。

    除了专业二字,阮知亦想不出别的形容词,这样便排除了匪盗,排除了严家,也排除了太子,但他现在的认知范围内,那群带走韩攸宁母子的人,就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鬼。

    阮知亦不再多想,最后看了一眼漆黑的院子,转过身,跨出门槛,他没有关上那两扇黑漆大门,任由门板上的血迹在微弱的月光下发暗发黑。

    阮知亦独自一人沿着巷子往县衙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一倍。

    他低头看去,只见官袍袖子上蹭了一点刚才验尸时蹭上的干血,他用另一只手的袖子用力搓了搓,没搓干净。

    走出巷口时,一阵冷风从街面上横扫过来,风吹起了他没有束紧的衣摆,将他散落的几缕碎发吹到了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栖阳城的夜很深,长街两侧的铺子全部关着门,连一盏灯笼都没亮。

    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咚!咚!”

    子时了。

    阮知亦的影子被月光拉得细长,贴着墙根往前滑动,他走得很快,步子也很稳,看不出丝毫慌乱,但他垂在身侧的手不断攥紧又松开,每握一下,呼吸便重一分。

    这不仅仅是他一个萍茎的失误,也是整个青萍司第一次遇见如此大的变故,按照往常来讲,青萍司分布大街小巷,贩夫走卒,无论是朝堂消息,还是民间风声,青萍司就算知道的不多,也往往能收集到些许的零言碎语,从而做出针对性的打探。

    而这场变故,青萍司竟然从未收到风声,更不知道这场谋划的背后究竟是什么人,这让阮知亦很不安,总觉得背后有更大的事情,是青萍司还没察觉到的。

    阮知亦长舒一口气,不再多想,大步远去,身后巷子里,风卷着枯叶从敞开的大门灌进去,在空无一人的前院里打着旋,刮过发黑的血迹。

    风一直刮到后院,井台旁边,秋棠手里那截沾着血的碎瓷片映着月光,冷冷地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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