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雕梁画栋的垂花门,后院的景致比前院清幽了不少。
萧煜双手插在袖子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在青石铺就的甬道上,一双眼睛四下里乱转,专门往那些屋宇高大,看着是主居的院落瞄。
“喜欢睡觉是吧?架子大是吧?”
萧煜一边走,一边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眼底闪烁着戾气。
“把小爷骗进府里晾着,行,今儿个小爷就把你这后院搅个天翻地覆,让你睡个够!要是能把你屋里的坛坛罐罐全砸了,看你还怎么装死!”
他顺着中间的穿廊一路往里闯,走过一处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宽敞的四合院落,院子正中栽着两棵老梨树,树下的积雪被扫出了一块丈许见方的空地,摆着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旁边还搁着一只烧的正旺的黄铜炭盆,驱散了周遭的寒气。
在那张石桌旁,此刻正坐着一名年轻女子。
那女子身穿一袭锦裙,外头披着件素白狐毛的半臂,乌黑的长发挽成简单的云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手里正捧着一卷兵书低头翻看,侧脸柔美却又透着一股子清冷,桌案上还放着一壶冒着热气的清茶。
在不远处的游廊阴影下,还站着两三个穿便服的汉子,只是离的有些远,萧煜也没仔细看。
萧煜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名锦裙的女子身上,眼睛顿时亮了。
他在京城的风月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绝色没见过,但眼前这女子身上那股子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又隐隐带着几分草原野性的独特气质,却是头一回见。
更要紧的是,能在崇王府最核心的内院里,大清早的坐在这儿喝茶看书,连个伺候的丫鬟都不用,这女子的身份还用猜吗?必定是苏承锦的女眷!
萧煜眼珠子一转,心头顿时计上心来。
苏承锦不是躲在屋里不见人吗?不是让护卫放话不管自己在府里干什么吗?
要是自己当着他手底下人的面,调戏他的女眷,这位威风八面的崇王殿下,还能不能在屋里躺的住!
想到这,萧煜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在胭脂胡同里练出来的轻浮笑意,故意把原本就敞开的衣领又往下扯了扯,迈开大步走过去,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了女子对面的石凳上。
他一只胳膊直接搭上石桌,身子前倾,歪着头盯住女子的脸,声音里带着浪荡。
“哟,这冰天雪地的,院子里怎么还藏着这么一位绝色佳人?不知这位姑娘姓甚名谁,芳龄几何,许了人家没有啊?”
游廊阴影下,原本正在低声交谈的燕鸾平和张静山同时停住了嘴,转过头呆呆的看着石桌旁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石桌后,百里琼瑶翻动书页的素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帘看了一眼对面这个头发乱糟糟,浑身带着一股子酒气和脂粉味的年轻男子。
只一眼,百里琼瑶便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她非但没有半点惊慌恼怒,反而将手里的书卷轻轻合上,嘴角弯起一抹浅笑。
“我当是谁闯进来了,原来是位面生的公子,不知公子有何指教啊?”
见对方不仅没喊抓人,反而笑吟吟的搭话,萧煜心头更乐了,觉得这女人大概是不懂规矩,正好拿来当筏子使。
他抬手理了理额前乱糟糟的碎发,露出自以为是的笑容,对着百里琼瑶拱了拱手。
“指教不敢当,在下安国公府世孙,姓萧名煜,今日来这崇王府做客,见姑娘独自一人在此饮茶,未免有些寂寥。”
“今日雪后初晴,西郊的玉泉湖景致极佳,不知萧某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姑娘出府游湖一叙啊?”
百里琼瑶双手交叠放在膝头,闻言故作遗憾的叹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流露出一丝哀怨。
“公子的美意,小女子心领了,只是去玉泉湖游船,怕是难了。”
她抬起手指,指了指四周高耸的院墙,声音放的越发轻柔。
“不瞒萧公子,小女子是被崇王殿下强行养在这深府大院里的,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哪都去不得,哪里敢奢望去外头游湖散心呢。”
萧煜一听这话,乐的差点拍大腿。
看看,连老天爷都在帮自己!
他猛的一拍胸脯,往前凑了凑,嗓门也故意拔高了八度,生怕屋里头睡觉的苏承锦听不见。
“姑娘莫忧!什么狗屁崇王,大梁律法也没规定能把大活人关在府里当鸟养!”
“只要姑娘你点头愿意,萧某现在就带你出府去!谁敢拦着,小爷把他的腿打断!”
百里琼瑶用袖口掩着唇,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是吗?萧公子当真这般厉害?”
她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与柔弱。
“可惜啊,崇王殿下平日里看我看的紧的很,为了防止我偷跑出去,特意在院子里派了高手死死看着我,半步都不让我走脱呢。”
“高手?”
萧煜哈哈大笑,仰着脖子往四周扫了一圈,满脸的不屑一顾。
“在这樊梁城里,还没人敢拦我萧煜的路!区区一个崇王府,能有什么高手?”
“就凭前院那二十几个拿着破刀吓唬人的亲卫?姑娘你只管跟着小爷走,你看他们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话音未落。
一只骨节粗大的手掌,毫无征兆的从萧煜身后探了出来,重重的拍在了他的右肩之上。
那手掌落下的瞬间,萧煜只觉得右半边身子猛的一沉,一股沉重的力道顺着肩头直往下压。
萧煜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
石桌对面,百里琼瑶端起那盏热茶,用茶盖轻轻撇去浮沫,对着萧煜身后努了努嘴,笑的眉眼弯弯。
“喏,就是他看着我呢,萧公子,你只要能把他打趴下,我现在便收拾东西,乖乖跟你出府游湖去。”
萧煜心头警铃大作,但他也是从小习武的将门虎子,骨子里的凶悍劲儿一被激起来,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他冷笑一声,甚至都没回头去看身后是谁,左手猛的抬起,五指一把扣住搭在自己右肩上的那只大手手腕,腰腹发力,作势就要来个过肩摔,将身后这人直接砸在石桌上!
可任凭他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脸颊憋的通红,肩膀上那只大手却纹丝不动。
萧煜瞳孔猛的一缩。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慢吞吞的从他头顶上方响了起来。
“小子,我跟你玩一玩。”
话音落下的刹那,肩膀上那只大手五指猛的一收!
萧煜只觉得自己的肩头剧痛无比,紧接着,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爆发,直接揪着他的衣领和肩膀,将他整个人从石凳上硬生生提了起来,朝着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狠狠甩了出去!
萧煜的身躯在半空中横飞出去两丈多远,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
好在他自幼打下的武学根底还在,人在空中强行拧转腰身,双脚落地的瞬间顺势往后连翻了三个跟头,双手在青砖地面上一撑,滑出去了三四步,这才堪堪卸掉那股冲力,稳住了身形。
还没等他抬起头喘口气,看清出手的人长什么模样,一阵恶风已经贴着地面扑面而来!
百里炎那魁梧壮硕的身躯一步跨出便是丈许距离,甚至没用任何花哨的招式,硕大的右拳裹挟着破空声,直奔萧煜的面门正中砸了下来!
萧煜心中一惊,根本来不及站起身,全凭本能把脖子往后一仰,整个人贴着青砖地面往左侧一个翻滚,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百里炎的拳头擦着他的鼻尖砸在空处,带起的拳风刮的萧煜脸皮生疼。
“你他娘的……”
萧煜刚从地上弹起来半个身子,嘴里的脏话还没骂出口,百里炎手腕一翻,变拳为掌,横着就往他胸口拍了过来,速度之快,根本不给他半点喘息立定的机会!
萧煜脸色大变,只能强行收住前冲的势头,双臂交叉挡在胸前,脚尖点地拼命往后暴退。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顿时上演了一出凶险万分的追逐战。
百里炎甚至连左臂都背在身后,只用一只右手,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拳接着一拳的往萧煜身上招呼。
刚才还在石桌旁吹牛说整个崇王府没人能拦住他的萧大公子,此刻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在两棵老梨树之间左支右拙,上蹿下跳,一会儿贴地翻滚,一会儿狼狈后跃,身上那件本就皱巴巴的墨黑常服沾满了泥雪和灰尘,扎头发的麻绳也在躲闪中被拳风刮断,一头长发披散下来,狼狈不堪。
石桌旁,百里琼瑶看着院子里那个抱头鼠窜的身影,嘴角弯了弯,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兵书上,看都不再看。
萧煜在狼狈躲闪的空隙里,眼角的余光瞥见石桌旁那个女人气定神闲喝茶看书的模样,再看看廊下那两个抱着膀子看热闹的汉子,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又让人给耍了!
这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需要人救的深闺怨妇,她就是故意给自己下套呢!
这一分神,脚底下的步子便慢了半拍。
百里炎不屑的扯了扯嘴角,原本砸向萧煜肩头的右拳在半空中突然下沉,毫无花哨的一记重拳,结结实实的捣在了萧煜的小腹正中!
“唔!”
一声闷哼从萧煜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只觉得肚子里滚烫剧痛,五脏六腑都在这一拳之下剧烈翻腾移位,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双腿一软,萧煜猛的弓起了腰,连退了五六步,双手死死撑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散乱的头发往下直滴。
他抬起头,满眼血丝的盯着面前这个负手而立的中年汉子,扯着嗓子朗声大喝。
“住手!我可是堂堂安国公府的世孙!太祖亲封的勋贵之后!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京城里动手打我?!”
可回应萧煜的,是百里炎再次抬起的右腿,一记干脆利落的鞭腿直接扫向他的面门!
萧煜骂了句娘,顾不上肚子里翻江倒海的剧痛,双手在地上猛的一拍,整个人狼狈至极的往后滑出去一丈远,堪堪避开那只擦着额发扫过的大脚。
他单膝跪在梨树下的雪堆里,捂着火辣辣作痛的肚子,彻底看明白了,眼前这尊煞神根本就不吃勋贵名头那一套,再打下去,自己今儿个非得把半条命交代在这院子里不可!
萧煜转过头朝着北面那三间紧闭着房门的正屋方向,扯开嗓子破口大骂。
“苏承锦!崇王!你给小爷滚出来!把小爷骗进府里找人打黑拳,算什么英雄好汉!你给小爷滚出来!”
骂声在宽阔的院落里回荡,震的梨树枝头的残雪落下。
话音刚刚落下。
北面正屋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里头慢吞吞的推了开来。
苏承锦身上只穿了一件玄色素面长袍,头发也没束冠,只用一根黑丝绦在脑后挽了个高髻,睡眼惺忪的跨过门槛走了出来。
他站在廊檐下,伸了个懒腰,低头扫了一眼院子里披头散发、半跪在雪地里的萧煜,又看了看负手而立的百里炎,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容。
“哟,打着呢?继续,继续。”
说着,苏承锦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迈着四方步径直走到石桌旁,在刚才萧煜坐过的那个石凳上坐了下来。
百里琼瑶自然而然的将自己手里那只喝了一半的青瓷茶碗递了过去。
苏承锦顺手接过来,凑到唇边抿了一口热茶,润了润嗓子,这才抬起头,笑眯眯的冲着场中的百里炎喊了一嗓子。
“炎帅,使点劲儿啊!这小子刚才坐在这儿,可是当着你的面调戏你亲侄女,你就这么轻飘飘的挠痒痒?”
半跪在雪地里的萧煜听到亲侄女三个字,整个人浑身一震,猛的扭头看向石桌旁巧笑倩兮的百里琼瑶,又看向面前这个浑身煞气的汉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亲侄女?!
不等萧煜回过神来,百里炎已经一步跨到萧煜身前,右拳带起一阵呼啸,再次当胸砸下!
萧煜连忙抬起双臂死死架在胸前硬挡了一下。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萧煜只觉得双臂骨头剧痛欲裂,整个人双脚离地,往后连退了七八步,后背重重撞在院墙的青砖上,震的墙头积雪往下掉。
百里炎却没有再追击,他收回拳头,看了一眼双臂发抖,靠着墙根直喘粗气的萧煜,摇了摇头,转过身走到石桌旁,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一条白布巾,随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算了,打着没什么意思,让那俩闲的发慌的家伙来吧。”
说完,百里炎把白布巾往脖子上一挂,直接退到了石桌后头,抱起双臂看起了热闹。
苏承锦哈哈一笑,转过头看向东侧的游廊下。
一直站在廊柱阴影里看戏的燕鸾平和张静山互相看了一眼。
张静山穿着一身扣的严丝合缝的深色劲装,眉头习惯性的微微蹙着,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萧煜,对着身旁的燕鸾平抬了抬下巴。
“老燕,殿下发话了,你去活动活动筋骨,顺便探探这京城勋贵子弟的成色,注意分寸,别把人打残了,回头温先生还得费药材。”
燕鸾平咧开嘴一笑,左眉尾那道寸许长的旧疤随着笑容拧了拧,他把窄袖短衫的袖口往上一撸,露出精壮的小臂,摩拳擦掌的从游廊下跳了出来。
“得嘞!可算能活动活动了,我这骨头架子都快生锈了!”
燕鸾平大喝一声,脚下猛的发力,几个起落便冲到了萧煜面前,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嚷道。
“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敢对我们家夫人出言不敬!讨打!”
话音未落,燕鸾平身形一矮,右腿贴着地面横扫萧煜的下盘,同时左拳虚晃一招,直取萧煜的左肩,完完全全是战场上最实用的搏命路数!
靠在墙边的萧煜此刻胸腹间还在隐隐作痛,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石桌旁一边喝茶一边笑吟吟看戏的苏承锦和百里琼瑶,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擦着汗、连正眼都懒的瞧自己的汉子,再看看眼前这个扑上来痛打落水狗的年轻将领。
一股子从来没有过的屈辱与怒火,瞬间冲垮了他装了十年的散漫伪装。
百里炎那种一看就是沙场宿将的欺负他也就罢了,随便一个阿猫阿狗跑出来,也敢在他萧煜面前耀武扬威?!
“姓苏的!你他娘的欺人太甚!”
萧煜双目赤红,发出一声怒吼。
面对燕鸾平扫向下盘的鞭腿,他这次非但没有再像刚才那样狼狈逃窜,反而猛的提膝硬挡,两人的小腿迎面撞在一处,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不等燕鸾平变招,萧煜借着后背抵住砖墙的反震之力,整个人猛的往前扑出,原本松散的架势瞬间一变,左手精准无比的切开燕鸾平虚晃的左拳,右手握成凤眼拳,带着一股子一往无前的煞气,直奔燕鸾平的咽喉砸去!
正宗的萧家拳!大开大合,招招奔着要害去,半点防守的余地都不留!
燕鸾平被他这一拳逼的仰头后撤半步,感受到对方拳头上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非但没惊,那双眼睛反而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咧的更大了。
“哟呵!还会咬人呢!这才对嘛,刚才那样装孙子多没劲!”
燕鸾平大笑一声,不退反进,右臂格开萧煜的拳头,左肘顺势往上一顶,两人瞬间在梨树下的空地上贴身肉搏,缠斗在了一起。
院子里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单方面追逃的场面,两人皆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气血正旺,此刻放开了手脚,你一拳我一脚,全是最硬桥硬马的贴身短打,拳肉相交的闷响声连绵不绝,脚下的积雪残冰被两人踩的四处飞溅,转眼间就过了三十多招,谁也没占到半点便宜。
石桌旁,百里琼瑶托着腮,饶有兴致的看着场中打的难解难分的两道身影,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转头对着身旁的苏承锦轻声感叹。
“到底是安国公府调教出来的世孙,这身功夫底子着实不弱,瞧他刚才进门时那副眼眶发青,脚步虚浮的模样,我还以为他这十年在烟花柳巷里鬼混,身子骨早就被酒色给掏空了。”
苏承锦端着茶碗,看着场中招式越来越凌厉、眼神也越来越亮的萧煜,笑着点了点头。
“我原本也以为这小子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还得费一番功夫把他的体能重新练起来,如今看来,老侯爷昨日倒是没跟我吹牛,这小子哪怕平日里再怎么荒唐作践自己,早年打下的童子功和骨子里的血性是一点没丢,这身单打独斗的本事,比起铁甲卫那个习铮,也是不遑多让了。”
说到这,苏承锦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有这副好身板垫底,到了南地战场上,倒是能省我不少事。”
正说着,垂花门的方向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丁余左手按着刀柄,右手提着一只盖着大红绸布的食盒,快步穿过月洞门,走到了石桌近前。
苏承锦眼角余光瞥见他手里的食盒,转过头来,看着丁余笑骂了一句。
“行啊丁余,在京城待了这几个月,越来越懂得人情世故了。”
“知道我没吃早饭,还特意跑出府去买些糕点回来。”
丁余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扯了扯嘴角,将手里那只楠木食盒双手递到石桌上。
“殿下,属下哪有那份闲心去外头买糕点,这是宫里头的内侍刚刚送到前门来的,说是鸾明宫那位娘娘赏您的。”
苏承锦也没细听,伸手去揭食盒上的红绸布,顺口笑着往下接话。
“我说你小子啊,平日里就是太死板,就得多学一学……”
话说到一半,苏承锦去揭红绸布的手指突然僵在了半空。
脸上的笑意收敛的干干净净,转过头看向站在桌旁的丁余。
“你刚才说……这食盒是哪儿送来的?”
丁余被他这副神情弄的一愣,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老老实实的又重复了一遍。
“回殿下,是鸾明宫,说是习贵妃娘娘今早亲手做了几笼蜜糕,特意派人出宫,赐给殿下尝尝的。”
苏承锦没有说话。
他收回手,身体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转过头,目光落定在石桌上那只雕刻着宫廷缠枝莲纹的楠木食盒上,眸子缓缓眯了起来。
院落中央,燕鸾平的大笑声与萧煜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拳拳到肉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北风卷着枯枝上的最后一点残雪,从食盒大红的绸布上方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