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聿,晚上的海,也不全是黑色的。
荧光蓝的海滩旁,梁雨棠迎着凛冽的海风,忍不住在心里回答某个人。
当初回南云的路上,他就明里暗里,将梁雨棠比作海,阴阳她。
他说白日的海,看过去漂亮。
实则到了晚上,才是它真正的模样,黑心肠。
面对不爱的人,梁雨棠的心肠确实黑。
她那些个前任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面对边聿,她自认,棋逢对手吧。
毕竟他自己也承认了,论心肠,他确实狠过她。
不知站了多久,海风越来越烈。
孟仰这才得空看了眼手机推送的消息:今夜将有台风登陆。
“快回去。”他惊魂未定地拽了一把梁雨棠:“一天天,不作不死。”
梁雨棠:“你这是当哥哥的说出的话吗!”
她冷不丁,用一个身份,给孟仰定性了。
孟仰一愣,梁雨棠装无事发生,打着呵欠往车的方向走。
“回回回。”她佯装不耐烦说:“确实有点晕碳,想睡觉了。”
回程的路上,梁雨棠在副驾驶闭眼小憩。
海滩距离城区约莫一小时的车程。
车辆行至一半,眼见着外面的树枝开始东倒西歪。
虽然雨还没有落下来,但仔细一听,挡风玻璃都被吹得异响。
台风真的来了。
终于回到市区,已经快凌晨一点的光景。
酒店的地下停车场转一圈,车位早被提前得知台风的乘客停满了。
对面住宅小区的临停车辆,也宁愿花钱停了过来,只为给车子找个安全的地方。
没办法,孟仰只好绕回酒店的地面停车场。
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个角度很奇葩的位置,但离酒店门口还有几百米距离。
孟仰将车停好,下车的同时还将外套脱了下来,打算给梁雨棠挡风。
奈何人在大自然面前,再有权势,也是螳臂当车。
烟灰色的风衣外套不堪一击,被吹得直往身后荡,根本遮不了一点。
梁雨棠本来就瘦。生病以后,更瘦了。
这阵台风来得太猛,她也没有应对的经验,差点被吹得走不动道。
女孩的头发在风中凌乱,天上到处都是扬起的垃圾和灰尘。
梁雨棠眼睛被迷了,嘴上还在向老天宣战。
“有本事吹死我!”
孟仰说她不是正常人。
梁雨棠也隐约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
从上午,边聿打来电话,要切断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联系开始。
尽管她努力地装作ok,无所谓,没什么大不了,应该的,要洒脱,要大方……
但,理解归理解。装逼归装逼。
真相是,她发狠的意志,还是杀不死心里空落落的感觉。
“啊!”
梁雨棠刚骂完老天,身体就腾空了。
她第一反应是:老天奶!我错了!不要真的卷死我!
后一秒才意识到,她不是被台风卷起来的。
而是被孟仰抱起来的。
梁雨棠感觉身体背后是一堵坚实的人墙。
孟仰的眼睛也不好受,但他闭着眼,却还是一如往常地,挡在她前方。
刹那,梁雨棠下意识抱紧男人的脖颈。
眸子闪闪发光。
与此同时,一辆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轿车,在狂暴的台风中,安静地蛰伏着。
边聿脚下的烟头已经堆满了。
薄荷的味道在他嘴里全面炸开,快要分不清别的味道。
得知梁雨棠安全后,理智告诉他,应该走的。
不管她身边陪着的是哪个男人,早就与他无关了。
他就这么,因为一通失联的电话,从南云杀了过来。
无视殷淼的挽留,连个交代都没有,甚至不合时宜地调动天网……
既然来了,就看看吧。
如果,没有亲眼看见她和别的男人举止亲密。
边聿有预感,两个人不会断的。
否则,他不会想方设法,买通薄赢的助理医生。
只为了打探薄赢和梁雨棠到底什么关系。
就在看完演唱会的第二天,助理医生佯装无意地提起梁雨棠。
薄赢不疑有他,直说:“她不可能喜欢我。”
助理医生好奇,觉得薄赢有能力,有才华,颜值也不差……
薄赢人间清醒地回答:“她不会让同样一种人,伤害她两次。”
演唱会当晚,从梁雨棠的叙述里,他已经听出来。
就算过了八年,她还沉浸在过去的伤痛和不解中。
或许吧,在此之前,薄赢挺享受和梁雨棠斗嘴的感觉。
他也不是没考虑过,两人或许有发展的可能性。
但所有可能性,都在那晚过后,大打折扣了。
然而助理医生只知表面,转述给边聿的就只有简单几句。
“就是医患+朋友的关系。”
这样的打探,其实已经超出边聿的心理认知。
可不这样做,他真的无法睡好。
演唱会当晚,与殷淼分别后,他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在沙发上躺了一晚上。
脑子里全是梁雨棠和薄赢在演唱会上互动的画面。
薄赢在唱可爱女人,梁雨棠在轻轻喝,时不时还俏皮地笑上一笑。
那笑容太熟悉,边聿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被扎瞎了。
公寓里,边聿难以控制地想。
若梁雨棠和薄赢真是男女朋友关系。
此时,应该会顺理成章,有个腻得要死的夜晚。
他们在做什么?
先接吻,还是先洗澡?
或者一起洗完澡,躺在床上讨论,今晚哪几首歌最动听。
然后,会进入正题。
这次,她叫的是哥哥,还是……
无数儿童不宜的画面,将他逼疯了。
这些画面,他太熟了。根本不用费心想,就浮在眼前。
那晚,时隔多年,他再度吃上了副作用很强的褪黑素,可惜疗效甚微。
刚和梁雨棠分手那阵,边聿匆忙离开,熟悉的朋友也一个招呼没打。
就是因为分手后,戒断反应太强。每晚不靠安眠药,根本别想睡一秒。
后来安眠药都没用了。
本以为离开了荆市,就能重新开始。
可一闭上眼,还是梁雨棠那张哭得惨兮兮的脸。
以及她在病房里,犹豫着想要靠近的行为。
孟仰住院的病房里,三方对峙。
边聿说:“梁雨棠,道歉。只要你道歉,我就原谅。”
然后那个从来都高高在上的混世魔王,居然真的向他挪了半步。
若不是孟仰及时制止,梁雨棠的嘴都快张开了。
边聿不是傻子,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以为,报复成功了,自己会很爽。
可他的心,竟比说出分手两个字的时候,颤抖得更厉害。
为什么?
为什么?
其实这么多年来,边聿也想不通。
为什么梁雨棠对他的谩骂,诋毁,欺骗,都是真的!
偏偏连感情……
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