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呋——”
棋室之内,素雨强忍的被挖去一只眼睛的疼痛,努力维持着呼吸的平稳,以免对此事轩辕峻的行事造成干扰。
那一道道从眼眶中涌出的血水,在其身下化为一滩血迹,并沿着砖缝,缓缓流淌到了轩辕峻身前的棋盘之下。
随着这一抹鲜红的血色入眼,轩辕峻也是倏然回过了神来。
他看了眼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眼球,随后侧过头,与素雨问道:“在你看来,我是谁?”
素雨并不知晓轩辕峻和白榆的这场隔空对话,他只知道公子问了话,而自己必须要尽可能给出一份让他满意的答复。
“回...公子的话。”
素雨的嘴角微微抽动,话语间也尽可能保持着平静,接道:“在奴婢眼中,公子就是奴婢的救命恩人,是奴婢无怨无悔、甘愿献上一切追随的主子,是轩辕氏时隔千余年终于等来的光耀世子,是古族复兴的希望!”
“哦——原来在你眼中,这便是我。”
听过此言,轩辕峻那略显木然的目光也是恢复了几分神采。
有了素雨之言当做一份对照,他心中的那份疑惑便也在此刻消散了许多。
重新以掌中之眼看向位于古墓当中的白榆,轩辕峻轻笑道:“这个问题倒是有趣,我过去从未想过,今日细细想来,确实是有些妙处在其中的。”
“我可以是魂归下界的海阁真君,可以是轩辕古族的光耀世子,也同样可以是拥有不凡来历的天外来客,但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别人眼中,我是谁,而在当下的时局之内,我又该是谁。”
轩辕峻确实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
即便白榆已经做出了足够的引导,但还是叫他从那份固有的逻辑里面跳脱了出来,没有走入魔土父女二人提前架设的逻辑陷阱之内。
不过通过此番设计,能够引发对方的这份思考,对于眼下身处秘境的白榆而言已经足够。
此举虽然尚不足以打消轩辕峻心中所有的疑虑,但也足以让他认可白榆当下的转世真君身份。
“嗯,这份回答还不错,不愧是此间与我同命之类。”
白榆面上露出一抹笑意,与轩辕峻说道:“你此番派人来仙府秘境的诸多细节,我已经从法灵中知晓,而关于我来此的目的,我现在也可以告诉你了。”
“愿闻其详。”
“杨氏之中存有造化本源,但他们并不知晓这件宝贝真正的价值,也不曾掌握炼化之道,如今所取得的诸多道法手段,不过是以下界之道,从中求取的衍生之物。”
白榆一面说着,一面取出了那块能够感应上修气息的石牌:“但下修终究是下修,他们得以发现上修分魂的存在,也只是一份在机缘巧合之下的误打误撞而已。”
“想来你对于杨氏也已经有过不少了解,当是知晓那位有断业之名的沧澜命官杨灵睿吧。”
“那是自然。”
轩辕峻点头道:“若不算前些年才功成真意之境的杨灵殊,他与龙君杨元鸿,此人便可谓是杨氏在过去数十年中,真正的立家功臣之人。”
“过去世人皆对断业的封号不明所以,但在那场还魂大劫过后,沧澜命官之名便已深入人心,就连我这轩辕古族之内的诸多长辈,也是对此人十分推崇。”
“你是说,此事与他有关?”
“不错,这杨灵睿修习杀道之法,当年在以断业判令破解了还魂大法后,便是发现了些许古怪的残魂余孽。”
白榆接着说道:“这些残魂乃是来自数千年前的沧澜古修时期,身上带有不属于这一时代的因果之力,故而也就无法逃过这位沧澜命官的道心感应。”
“等一等。”
听到这里,轩辕峻忽而打断了白榆,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你是说,那真意下修,真能断得了因果?”
“如今我还尚未与此人有过直接接触,关于此事也没法直接给出定论。”
白榆摇了摇头,而后又握起那枚石牌道:“但此物确实是由杨氏所打造,而与那些杨氏之人掌握的古怪手段不同的是,我并没有在它身上探查到任何与造化本源相关的气息。”
“这个杨灵睿究竟能否斩断因果,目前还没有寻得实证,但他修习杀道至今,肯定已经能够分辨下界的因果气息,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听得白榆如此说,轩辕峻便也心间了然。
他当然不觉得一个下修能够对周天因果之力造成影响,但若只是在这沧澜一洲之地内,于此方古地特殊的道则之下,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般想来,那不用白榆明说,轩辕峻也能知晓此间的来龙去脉。
杨灵睿能够分辨不属于当下沧澜的因果之力,而那上修分魂又正好是沧澜故人重返下界,与那些被他发现的残魂余孽,便正好能够对得上。
如此错进错出之下,杨氏也就顺理成章的会把上修分魂,误认为是那场还魂大劫留下的祸患余孽。
“原是这般,那很多事情,便也都能说得通了。”
轩辕峻微微颔首,那枚湛蓝色的眼眸缓缓转动,又看向了白榆:“此事我已了解,那你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可以与我言明了吗?”
“当然。”
白榆闻言便是露出一抹笑意:“这便要说回方才我与你探讨的那份话题,也就是现在的我,究竟是谁。”
“以真君转世的立场,我与你一样,是必然要将杨氏之内的那份造化本源给带回上界的。”
“但对我来说,此番下界重修一场,只做这一件事,可还不够。”
白榆这边尚未道出下文,另一边的轩辕峻便已然心有所悟,当即张口道:“你当真要做那新生之人?”
“同为道途登高,又有何不可?你难道认为,一介真君散魂于下界,就只是为了将原来的老路再走一遍吗?”
说话间,白榆轻轻抖了抖自己的袖袍,面上已是露出几分傲然之色:“现在我是谁?我是白榆,是当世魔主之女!那我要叫魔道在沧澜一家独大,要做成我那废人父亲未曾做好的宏大伟业,将这沧澜彻底变为我登天后的囊中之物,又有何人,能够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