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父是谁？”
五个字，像五柄剑，直直地抵在龙傲喉头。
龙傲没慌。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前世被警察堵在巷子里问“你老板是谁”的时候，他也是这副表情。
“姑娘，你这是寻师还是审犯人啊？”龙傲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把地上的旧布叠起来，往怀里一揣，“我要是真有师父，你这一嗓子，他老人家在后山听见了，恐怕不太高兴。”
剑九莲微微蹙眉。这个回答四两拨千斤，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反而把问题抛了回来。她不由得多看了眼前这人一眼。
“你不必拿话诈我。”剑九莲的声音依旧清冷，“昨晚后山那道金色剑光，方圆二十里都能看见。若你身后真有一位能催动龙吟剑光的强者，我不介意当面请教。但若你敢扯虎皮做大旗，我不介意替剑王宗除了你这个祸害。”
龙傲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不好糊弄。她不跟你讲人情，只跟你讲实力和规矩。前世他遇到过这种人，说谎没用，耍滑没用，唯一有用的，是给她一个她验证不了、又无法轻易否定的答案。
“行，你想知道，我告诉你。”龙傲收起笑容，正色道，“我师父道号‘太虚剑仙’，隐居龙背山深处，不收弟子多年。我不过是他老人家一时心软收的挂名弟子。你昨晚看到的那道剑光，是他隔空传剑给我防身用的。你要找他，可以，自己进山。龙背山深处，龙吟峰顶。能不能见到，就看你有没有那个造化。”
剑九莲盯着他的眼睛。
龙傲毫不避让地回视。他上辈子练得最炉火纯青的功夫，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眼部的肌肉如何放松，眼神如何做到诚恳中带着三分敬畏、两分骄傲、一分漫不经心，这都有讲究。现在的他，活脱脱就是一个走了狗屎运才被高人收下的山村少年，底气不足，却强装镇定。
剑九莲看了他很久，久到龙傲后颈都开始冒汗了，才终于收回目光。
“我会去查。若你骗我，我会回来找你。”她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龙傲喊住她。
剑九莲侧过头。
“你来烈火城，不只是为了拆穿我吧？”龙傲眯了眯眼，刚才那番装模作样已经收了起来，露出他本来的狐狸尾巴，“剑王宗核心弟子，要查一个乡野小子的出身，随便派个外门弟子来就行了。你亲自来，说明城里有别的事。而且，刚才你在集市里走的那圈，眼睛一直在看城北方向。那边是城主府。”
剑九莲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动了一下。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她转过身，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告诉你也无妨。烈火城城主赵万里，与一桩剑王宗追查的禁物走私案有关。我来这里，是替宗门调查。”
龙傲心里瞬间打起了算盘。
禁物走私？城主府？他娘的，这事儿可比“废材变天才”刺激多了。如果能搭上剑王宗这条线，城主府那帮杂碎还动得了自己？
“巧了。”龙傲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我也跟赵万里有仇。他侄子罗杰天天欺负我，他手下刘三刀还打了我的长辈。敌人的敌人，可以合作。”
“你？”剑九莲看了他一眼，像看一只自不量力的蚂蚁，“你什么修为？”
“黄级中阶。”
剑九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从她沉默的那一秒里，龙傲读出了两个大字：太弱。
“赵万里身边有玄级中阶的供奉。你，不够看。”剑九莲说得很直接。
“我修为是不够看。”龙傲耸耸肩，“但有些事，不是修为高就能办成的。赵万里的罪证，总不会写在脸上。你想查他，得有人进城主府，得有人跟他身边的人打交道。你一个剑王宗弟子，走到哪儿都跟月亮一样扎眼。我就不一样了，这烈火城的每一条巷子，我都熟。”
剑九莲沉默了。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最后从腰间取下一枚小小的铜牌，抛向龙傲。龙傲抬手接住，低头一看，铜牌上刻着一柄小剑，反面是一个“剑”字。
“这是剑王宗的外务令牌。持此令，可进出剑王宗在烈火城的联络点。”剑九莲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剑，“三日后来城西的‘听雨茶楼’。你若能带来任何关于城主府的证据，我不止保你无虞，还可向宗门举荐你参加‘剑王试炼’。”
“剑王试炼？”龙傲眼睛一亮，“那是什么？”
“能让平民弟子一步登天的机会。但现在的你，还不够资格。”剑九莲说完，转身离去。她的步伐极稳，不快不慢，却三两步就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龙傲看着手里的铜牌，又抬头望了望剑九莲离去的方向，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傲哥，那女人谁啊？”小银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跳到龙傲肩上，冲剑九莲消失的方向龇牙咧嘴。
“小银，以后见到这女人，老实点。我估摸着，她比整个烈火城的高手都厉害。”龙傲把铜牌揣进怀里，笑得像偷到了金蛋的狐狸，“不过也没关系，越厉害的人，越适合当靠山。你傲哥我，就喜欢把厉害的人变成自己的资源。”
“本尊看你是想攀高枝。”剑灵的声音不冷不热地冒了出来。
“前辈此言差矣。”龙傲一边往城外走，一边在心里掰扯，“这叫资源整合。她需要我提供的本地情报，我需要她的名头保护。等这件事了了，我不光能拿到剑王宗的推荐，还能顺势灭了赵万里。一石二鸟，这买卖划算。”
“若是你三天内找不到证据呢？”剑灵问。
“那就不找证据。”龙傲笑了一声，“老东西，你什么时候见过骗子被证据难住的？证据这东西，没有就造，假的不行就套，套不到就编。只要编得比真的还真，假的也能变成呈堂证供。”
“你迟早要死在你这张嘴上。”
“可我这张嘴，上辈子吃遍天下。这辈子，也不例外。”
龙傲没在城里多做停留。他先去了一趟“听雨茶楼”，没进去，只在外面转了两圈，把附近的地形、铺面、人流路线记了个大概。然后他出了城，直奔龙魂岭。
回到村里，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带着小银去了龙背山外围的一片山谷。那里人迹罕至，灵气比村中浓郁，适合修炼。剑九莲的出现让他有了紧迫感。他必须在三天内把修为再往上提一提，同时找到赵万里“走私禁物”的证据。
“前辈，禁物通常指什么？”龙傲盘膝坐在山谷中的一棵老松下，借着月色修炼。
“各国禁物不同。在大陆东境，通常指与黑暗之源有关的物品。比如魔晶石、暗属性灵草、魔族兵器等。一旦私藏或买卖，轻则抄家，重则灭门。”剑灵道。
“黑暗之源？”龙傲对这个名字还不熟悉，但听着就危险，“赵万里一个边陲小城的城主，敢碰这玩意儿？背后八成还有人。”
“有剑王宗参与调查，想来背后牵涉不小。你现在实力微末，本尊建议你小心为上。”
“放心，我比谁都惜命。不过，有些险，不得不冒。刘三刀敢打老胡，赵万里这个当主子就脱不了干系。我这个人，报仇不隔夜。”
话音未落，小银突然从龙傲膝头跳了起来，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冲着山谷南面的灌木丛“吱吱”尖叫。
龙傲心头一凛，反手抽出短刀。
灌木丛中，一双幽绿色的竖瞳缓缓亮起。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足足有十几双眼睛，在黑暗中如鬼火般浮现。
是赤炎蛇。
而且比上次那一窝更多，更大。
“它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龙傲额头冒出冷汗。
“你身上有蛇腥草的气味残留，又带着赤炎蛇蛋壳的碎片。”剑灵语速极快，“龙背山是它们的地盘。你三番两次侵入，它们已经将你视作了死敌。”
龙傲没有犹豫。他左手抄起小银塞进怀里，右手握紧短刀，转身就朝山谷北面的乱石坡跑去。十几条赤炎蛇如离弦之箭般蹿出灌木丛，贴着地面疾追而来，所过之处沙石飞溅。
“老东西，现在怎么办？”
“别跑直线！赤炎蛇直线速度快，但转向笨拙！走之字形！前面有片碎石坡，越过去就是河！蛇怕水！跳河！”
龙傲咬着牙，把《龙魂心法》运转到极致，脚下生风。他左突右冲，在乱石间跑出蛇形走位，好几次都感觉蛇信几乎扫到了后颈。最险的一次，一条赤炎蛇凌空咬来，毒牙离他的小腿只有半寸，他反手一刀，刀背拍在蛇头上，将那蛇打偏数尺。
跑到河岸边时，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身后蛇群还在追，最近的离他不到两丈远。龙傲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抱紧小银跳进了奔流的河水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全身。他沉在水下，抓着河底的一块石头稳住身子，看着水面上十几条赤炎蛇昂着头，冲着他的方向嘶叫了许久，才陆陆续续退去。
等蛇群散尽，龙傲才从水中钻出，爬上岸，四仰八叉地躺在河滩上，大口喘气。
“太刺激了。”他望着满天星光，笑得比哭还难看，“老东西，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穿越过来天天被蛇追。”
“你上辈子骗过的人，怕是比这蛇还多。”
“这倒是。”龙傲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啧”了一声，“早知道会穿越，我上辈子就多看看动物世界了。”
他翻了个身，从怀里掏出那枚黑漆漆的“龙”字令牌，在月光下仔细端详。
“赤炎蛇……蛇王……龙？”他忽然坐起身，眼神变得炙热起来，“老东西，你说这玩意儿是龙族秘境的凭证。龙背山，龙魂岭，龙吟峰……这些名字全带龙字。这片山区，以前会不会真有龙族出没？赤炎蛇会不会就是龙族某支后裔退化的结果？”
剑灵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不排除这个可能。赤炎蛇王头上的骨刺，本尊早就注意到了。普通的赤炎蛇没有那东西。蛇王，可能觉醒了极稀薄的龙族血脉。”
龙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如果蛇王体内有龙血……那它的血，会不会能帮我激活这块令牌？”
“理论上可以。但那东西，你打得过吗？”
龙傲没有回答。他抬头望向龙背山深处，月光下，那片连绵的山峦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打不过。”他忽然笑了，笑得又野又狂，“但老东西，龙不是只靠拳头打的。得动脑子。你看着，等我把剑王宗的事解决了，我要让那条长虫亲手把龙血送到我面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