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麽回事……
听完沈壁断腿的前因後果,王让回想送到县衙的那些屍体,眼中不由得浮现出一抹了然之色。
怪不得沈烽那天送来的屍体,几乎全部都是沈家四房的人,原来是背後还有这麽一段仇怨。
「可惜了。」
神情郑重地端起桌上的酒杯,朝楼下主街上的队伍敬了敬後,王让眼带惋惜地叹道:
「若是我能早来这龙游两年,说不定还能帮他一把,免了这场断腿之厄,奈何我当时还未出仕……唉,且饮酒罢!」
「……」
不是……你敬他一杯就完事儿了?不往更深问一下吗?
看着抬抬酒杯便断掉了话题,摆出了一副油盐不进模样的王让,成拭两人没办法,只得互相交换了一轮眼色,随即改由祁澈开口道:
「王世兄,如果从师承论的话,这沈壁倒还跟您有些关系。」
「哦?」
这回是真的有些惊讶了,边管家不在身边的王让,顿时不由得心头一紧,随即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还有这回事儿?」
「……」
装吧!你就装吧!
看着脸上的惊讶不似作伪,好像真的不知道有沈壁这个人一样的王让,祁澈不由得微微咬牙,随即朝「城府极深」的王让解释道:
「许是世兄贵人多忘事了……您和沈壁虽然错开了两年,但都曾在四务书院修业,甚至还拜过同一位师长,所以他和您确有几分渊源。」
「……」
意思是沈壁算我的「老学长」?这世界这么小的吗?
「原来如此!」
真不清楚这个的王让,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头却已经警铃大作,举杯叹道:
「缘悭一面呐……且饮酒罢!」
「……」
这王让是真能沉得住气啊!
看着自己都点到这份儿上了,他竟还是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死活都不往下搭茬,祁澈无奈,只得自己继续挑话头,一脸感慨地道:
「儒者有四务,应修身、应治学、应济世、应传道……昔年澈也曾以四务书院为目标,奈何最终因家事未能成行。
而沈壁沈兄,在前去四务书院治学三年後,得蒙名师点拨,竟真做到了修身正意、治学明理、济世救民三务,只可惜英年早逝,最终未竟全功,实在令人叹惋。」
「唉,那确实可惜,且饮酒罢!」
「……」
饮汝母!
一个满肚子话想讲,拚了命地往下引,另一个却担心会露馅儿,只能拚了命地往回缩,反覆拉扯了半天都没拽出话头,反而被灌了一肚子冷酒的祁澈,只得黑着脸主动「破题」道:
「世兄,我祁、成两家虽然不如沈壁沈兄高洁,但也颇有几分济世安民之心,这些年收集了不少沈家的罪证,如若世兄有心靖安乡梓、翦扈除强的话……」
「哎呀!」
终於明白了这两人到底在拉扯什麽,真「恍然大悟」的王让,不由得一边在心里暗骂他们不说人话,一边满眼喜色地托住了祁澈的手臂,热情洋溢地夸赞道:
「贤弟真乃义士!既然贤弟有如此志向,那为兄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明明是我祁家助你……罢了……
虽然知道这种合作「剿匪」的事里,先一步开口表露意图的那个,必定要在後续吃大亏,但祁澈实在是等不及了。
县衙送屍的事过去已经两日,这王让除了每天催逼要人外,就是憋着不肯发难,明显是在等沈家扛不住压力出现内乱,然後好趁虚而入。
如果自己再不入场,等沈烽彻底压不住其它几房,让沈家从内部被撕开的话,一盘散沙的沈家便废了大半,以後的龙游就真的要改姓王了。
「谢世兄相助……」
咬牙认下了这个「求助」的人情後,在谈判中吃了血亏的祁澈苦笑道:
「待会儿回去之後,愚弟便会把沈家的罪证送去县衙,不知世兄打算何时去拿人犯?」
「不急。」
宋金银那边才刚有点儿眉目,手头兵力暂时还不够的王让,闻言立时摆手道:
「沈家大房朝四房下了死手,一夜间杀了二十余人,现在的沈家已经人心惶惶了。
要是我立刻过去拿人的话,反而会让他们弥合内部裂痕,调转枪……尖儿一致对外,所以不如以静制动,等他们自己裂开再说。」
但我怕的就是这个啊!
「世兄,不能等了!」
见王让咬死了就是不肯动手,比沈家还想裂开的祁澈,只得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劝说道:
「那沈烽做了快三十年宗长,在沈家积威极重,且本身又修成了整整三门战阵秘术,万一他见势头不对,选择铤而走险的话,必会贻害无穷啊!」
「所以?」
「所以……我祁家愿意牵头!」
知道自己又被耍了个滴溜转,但再等下去就真的只能捡剩饭了,祁澈只得咬牙「加注」道:
「如果世兄能在五日之内拿人的话,那我祁家愿出家丁二十,且全是修成了秘术的好手,然後再为您拉起民壮一百,前往沈坞为您压阵!」
「太少,太少。」
隐约猜到了祁家打算的王让,闻言立即大摇其头,随即抬起右手晃了晃,接着又比了个大大的「耶」。
「五十,二百。」
「世兄!」
祁澈大惊失色。
「这太多了!且不说我祁家就没有五十个一秘家丁,光那二百民壮便已经……」
「贤弟啊,你这就太轻敌了。」
王让摇头叹道:
「沈家盘踞龙游近二百年,庄丁保丁加起来五六百人,本身更是丁口逾万,所以必须一次押上足够多的人手,从场面上就震慑住他们,才有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若是只凭你这一百二十人的话,他们肯定不会老实,到时候别说什麽兵不血刃了,没准哪句话没说对,问罪拿人就得变成血战!你能舍得麽?」
「……」
我确实不舍得……但什麽叫仅凭我这一百二十人?合着你一个人都不打算带,光扯一张嘴巴过去吃好处?
被王让的「坦诚」震惊了,祁澈忍不住心生退意,但又想到只是出人压阵,不是真要和沈家血战,便咬牙做最後一次尝试道:
「世兄说的也……也不无道理,那二百五便二百五!愚弟回去就召集人手,只是这上门问罪拿人的事儿,不能光我祁家一姓出力,世兄和成家也须出人!」
「好!」
打量了一下祁澈的神情後,知道这就是他的底线了,王让果断见好就收,立即跟着拍板道:
「只要你祁家出这二百五,那我立刻就去信,找边军的戍卒过来压阵。」
「那便说定了!」
并不知道王让口中的戍卒,和自己想像中的可能不太一样,见事情总算被敲定,祁澈不由得长出一口气,随即又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
「世兄,以龙游到北关的距离,哪怕走不了军用驰道,三日两夜的时间,也足够一屯边军收到消息後集结南下了,您……」
「放心!」
估算了一下宋金银摸排出来的几处位置後,王让挥了挥手,一脸斩钉截铁地承诺道:
「以愚兄在戍卒中的人脉,根本用不了三天,最多两天就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