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沈坞外。
「都把脸蒙好了!」
略显黯淡的月光下,响起了一道瓮声瓮气的叮嘱声。
扯了扯有些勒的面罩後,担心事情办不利落,亲自过来压阵的宋金银,压低声音朝着黑衣护卫们强调道:
「肩膀和腰垫起来一点儿,身形仔细藏好了,露在外边儿的额头都用灰擦一擦,尽量别朝太亮的地方去。
然後嘴里再含一片叶子,用舌头顶在牙膛上,待会儿悄悄的进村儿,全程只做手势不说话,别让人把声音记下来!」
是!
十八名商队护卫无声点头,随即将黑巾扯起裹住脸面,按照事先定好的计划,悄悄朝不远处的村子摸了过去。
「汪……呜?!」
普通的小村根本没有巡夜人,唯一能够放哨的狗子被快速撂倒後,新鲜出炉的山贼小队轻而易举地进了村,在预定目标的附近散开,并将背上沾了薄油的柴草一一放下。
待到所有人全部就位,唯一口中没有含叶子的护卫,立即学着山贼们动手时的动静,粗着嗓子大声呼喝了起来。
而在粗野的叫嚷声,将夜晚的静谧彻底撕破後,得到信号的护卫们齐齐行动,有人狠狠掀翻身旁的竹筐木架,有人踢碎摆在外边的坛坛罐罐,更多的人则直接引火点燃了柴草。
呼啦!
护卫们选择动手的位置,正在这座小村的上风口,因此仅靠十几捆湿柴草,和一些硫磺木屑捏出来的烟饼,便成功烧出了浓烟滚滚的效果。
微黄而刺鼻的浓烟滚滚而上,草木焦糊的气息随风荡开,再配上刻意晃出来的火光,和被噪声从梦中惊起的村民,赫然正是一副惨遭纵火洗劫的模样。
差不多了。
朝着有气无力的火堆泼了一大盆水,避免明火舔舐附近的茅屋後,作为指挥的商队副手打了声呼哨,早就选好目标的护卫们立时便破门而入。
还没等被惊动的村民穿衣出门,提前排练过好几回的护卫们,便已经将选好的「肉票」们绑起扛走,按照既定路线有序撤出,分散没入了夜幕之中。
好好好!干得漂亮!
看着不过十几分钟,便完成任务归来的护卫们,宋金银不由得面露喜色,知道事情已经稳了八成,接下来只要把这些人送到秃山,配合等在那边的杨耀把「戏」演完,就算大功……
噝……这不对吧?
扫了眼被绑来的几名村民,并在其中见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后,宋金银的脑子微微一懵,随即匆忙找到了负责办事的副手。
「跟我过来!」
把副手拽出了队伍後,宋金银指着那个被黑布蒙眼的身影,压低嗓子质问道:
「你怎麽做的事?为什麽绑了个没腿的回来!」
啊?没腿的不行吗?
副手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解道:
「您之前不是说,尽量挑动静小的绑麽?这人住的地方最偏,那屋里就他自己一个,绑他不正好吗?」
「……」
话是这麽说没错,但这些人之後还得「意外」逃回来啊!一群有马的劫匪,居然连没腿的瘸子都追不上?说出去连傻子也不能信啊!
由於王让的「谣言」计划要尽可能保密,宋金银只给护卫们讲了前半截,并没透露准备事後放人的部分,可没想到居然还能撞上这种纰漏。
懊恼地抽了自己一小嘴巴後,宋金银黑着脸回了队伍,朝着两名扛人的护卫招了招手,打算趁着事情还可控的时候,找个由头再把这人弄回去,然而……
「喂。」
开口轻唤了一声後,被蒙着眼的无腿人转过头,目光直接锁定了宋金银的方向,神情淡然地询问道:
「你们不是山贼吧?」
不好?!
生怕这人会突然大喊一声,让被绑来的「传声筒」们发现不对,破坏王让的计划,宋金银赶忙扑了过去,想要把他的嘴堵住,结果脚下却被凭空被绊了一下,噗通一声摔了个结实。
「放心,我不会喊的。」
勉力凝结出两缕微风,将护卫们伸过来捂嘴的手也推开後,双膝以下空空荡荡的蒙眼人,声线平和地安抚道:
「我说的话只会随风入耳,其它人听不见,包括你们说的话也一样,只要我不愿意,哪怕你们在别人的耳边大喊,也不会有半点声音传出去。」
但如果反过来,只要你不愿意的话,我们的秘密也守不住?
瞬间便明白了无腿人话里的潜台词,宋金银一边偷偷比划着名,让两名护卫扛着他离队伍远一点儿,一边绞尽脑汁地拖延时间道:
「这位……老弟?敢问你使的这是什麽秘术?风生丝?万竿斜?还是……」
「别问了,就像我不问你们想干什麽一样,你也不必问我的来路。」
打断了宋金银的试探,无腿人任凭自己被人抬远,并神色坦然地提议道:
「不管你们是谁雇来的,又为什麽要装成山贼进村绑人,你们都实打实地帮了我一个大忙,而为了报答这份恩情,我打算跟你们做一笔小小的交易。
只要你们明天按我的吩咐,去一个地方给人递张纸条,就能从那边领到一大笔银钱,足够你们在龙游的主街上买下几家大商铺……不知你意下如何?」
递纸条?传递情报吗?
宋金银闻言不由得激灵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无意间摸了条大鱼,随即满眼谨慎地打探道:
「什麽纸条?递给谁?」
「一张没有字的纸条,送到龙游县的花街上,把头的那家弦意楼。」
明明双手被反绑着,眼睛也被黑布蒙住,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但无腿人的神情却极为镇定,仿佛他才是强势的那方一样。
「弦意楼的东、西、北三个角,各有一扇被漆成了朱红色的侧门,门口常年有两个小厮站着,并且每半个时辰就会换一次班,衣着为青黑蓝绿四组交替。」
语速平缓地讲完了天罗司情报点的特徵後,四肢麻痹僵木、唯有脖子能够动弹的沈壁合上眼睛,神情有些复杂地道:
「等其中一个门口的小厮,衣着换成一蓝一绿的时候,你让你的人过去,将纸条递给那个绿衣服的,说一句『痨病鬼,我愿意喊你一声爷爷』,接下来就可以等着领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