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麽？！」
努力嚼着乾粮的卫菁猛然抬头，望向了打探消息回来的杨阖，满眼都是震惊。
「你再跟我说一遍？什麽叫未竟全功？！」
「就是那边没能抓住黄狮狮，最後还是被他给跑了。」
下意识地往後退了半步，避开了卫菁喷出的乾粮渣後，杨阖神情不无遗憾地解释道：
「王大人手头的兵还是太少了，而且还奔袭了两日一夜，比不得养精蓄锐的反贼，所以虽然成功在路上截住了贼军，但还是让黄狮狮带着亲兵逃入密林……」
「不是……等一下！你等一下！」
越听越觉得理解不能，卫菁连忙取来水袋，将才嚼了一半儿的硬面锅盔顺了下去。
「亲兵指得是什麽？赤身军？四声卫？还是说……」
「就是几十名普通亲卫，再没别人了。」
「那赤身军和四声卫呢？」
「都被留下了啊。」已经打听清楚状况的杨阖解释道：
「赤身军被打倒了小一千人，因为断的地方多是腿脚，不好移动，所以被王大人安排就地收治了，至於四声卫，则和剩下的反贼士卒一起降了，现在正在往羊白押解。」
就地收治……正在往羊白押解……
卫菁的脑子隐隐有些发懵。
「黄狮狮带去宛县的，差不多有近六千士卒？就……就这麽都降了？」
「是啊。」
「……」
什麽叫是啊？你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儿太淡定了？！
看着面前一脸理所当然的杨阖，卫菁有些乾裂的嘴唇不由得张合了两下，随即无比艰难地询问道：
「王大人带去那边的，不是只有两百多明字营士卒麽？他带着两百人打赢了六千反贼？」
「不止两百明字营士卒，应该还有六百雁行军。」
纠正了一下自家小姐的说法後，杨阖开口道：「剩下其实还有几百名胜雪丁，但胜雪丁没有参与截堵，所以不算在内，王大人这次算是八百人打六千人。」
就算八百打六千也不对啊！
不仅对杨阖的「淡然」极为不适应，对王让打出来的战绩更是完全不能理解，卫菁的面色不由得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麽是好。
赤身军有着【绝弦雨】秘术，完全是箭矢的克星，那六百雁行军人数太少，能够起到的效果相当有限，所以真正的主力毫无疑问，肯定是大哥麾下参商军的明字营……
可王让他只有两百明字营啊！
区区两百明字营，怎麽能打得六千反贼束手无策，逼得黄狮狮抛下队伍仓皇南逃？
参商军要是这麽厉害的话，那我和大哥之前带着整整六千参商军，怎麽反而让黄狮狮打得丢盔弃甲，甚至命都差点儿没了？
「小姐，那毕竟是王大人啊。」
看着攥紧手掌一言不发，几乎把手中水袋捏破了的卫菁，杨阖组织了一下语言後，小心翼翼地道：
「王大人带着五百人，不过六日便攻下洛北四县，前後杀散撵跑的反贼士卒，加起来都得有个七八千了，而这次他带着小一千人，又是提前设下埋伏，能击败黄狮狮不是很正常麽？」
「……」
这正常个鬼啊！面对跟着王让奔袭六日後，已经被王让「腌入味儿」了的杨阖，卫菁彻底失去了交流的欲望，顺手抓了两块乾粮揣到怀里，随後便急切地询问道：
「王大人现在在哪儿？我想去拜见一下！」
「这……恐怕您还得再等等……」
杨阖闻言有些为难。
「王大人两日一夜未睡，应该是有些累了……」
「好吧。」
听到杨阖的回答後，卫菁也稍微冷静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後点了点头。
「既然王大人已经休息了，那我等早上再去拜见他……王大人是回羊白了吗？」
「额……王大人现在应该在打宛县。」
「？」
卫菁闻言，脑子不由得再次一懵。
去打宛县了？他不是累了要休息吗？知道自家小姐和王让接触不多，还没习惯那位大人做事的风格，杨阖便耐心地解释道：
「王大人应该是觉得，回羊白还要坐船太麻烦，而且路也有点儿远，所以乾脆就近把宛县打下来，今晚就彻底收复洛北，然後直接去宛县休息了。」
「……」
顺手打下宛县，然後直接去县城休息……这洛北还是沦於贼手的险地吗？听着怎麽跟你家的後花园儿差不多？
……
神京，崇乾殿。
『让闻宛县之败，即整军南下，一夜烧焚浮营六座，大破守河之寇；贼帅闻讯回防，让领劲旅八百，衔枚卷甲，星驰宛县当路伏之。
贼不敌遁走，遭让抄截後尾，一战摧破全阵，贼帅惊慌失措，不得已弃师南逃，余寇无主，斗志尽丧，尽解甲归命，相率投戈乞降。
此役共破贼万一千余，除溃、死、走、逃外，降者达八千之众，羊白闸署即复，宛县援军尽没，漕津要道已畅，洛北寇事靖矣。』
「……」
虽然在今日上朝之前，便已经通过天罗司的渠道，提前知道了情况，但再次看到这离谱得不像样的战报时，龙椅上的「皇帝」仍旧不由得心潮翻涌，伸手在自己心口轻按了一下。
五百参商军，八百雁行军。即便这两支确实是有数的强军，但加起来不过才一千三百人，而且还不是王让亲手带出来的嫡系，而是或领或抢，临时弄过去的兵权。
可就是这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一千三百士卒，竟能在王让的统御之下，顶着黄狮狮布设的工事，杀败了十倍於自身的贼寇……
那可不是一般的贼匪，而是晦辰楼在洛州的家底！是兵仙后裔亲率的强军！是一度打得朝中束手无策，肆虐洛北无人能制的大寇！
这麽难缠的贼寇，他竟然像是後园闲步一般，轻轻松松就给剿了？这……王让啊王让，难不成你真是兵仙再世？
像是把玩儿什麽稀世奇珍一样，指尖儿在战报的「让」字上轻抚了两下後，二皇子强压住激动的心绪，视线在殿中扫了一圈儿，随即盯上了武官队伍最前列，嘴角怎麽压都压不住的靖王。
「靖王。」
看了眼两腮绷得死紧，好像随时有可能笑出声来的靖王，龙椅上的二皇子攥了攥手，随即学着皇帝平日的模样，柔声询问道：
「王让立下如此大功，你说朕该如何赏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