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吕兰英走后,柳韫玉依旧坐在圈椅中,眼眸低垂,郁郁寡欢。
直到怀珠小心翼翼地端着另一碗汤药过来,柳韫玉才堪堪回神,掀起眼看向她。
“姑娘,相爷进宫去了。这是他让厨房重新煎好的药。”
唯恐柳韫玉与刚刚一样,不愿意喝,怀珠又支支吾吾道,“相爷说,若是姑娘再不喝,就让厨房继续煎,直到煎到姑娘饮下为止。”
“……”
柳韫玉转眼,目光落向那碗漆黑的汤药,终于伸手接了过来。
「玉娘,你的性子可比我柔和温顺多了。」
「所以,你才是能与他长相厮守的人。」
「听我的,往后再收敛些锋芒,磨一磨脾气,该忍的时候就忍,否则,吃苦头的还是你自己……」
如果说,柳韫玉从前还摸不准吕兰英的态度,可上林苑那一箭,还有她今日这番话,却让她彻底确信——
吕兰英对宋缙,是旧情难忘的。
吕兰英对她,也是有敌意的。
否则,她又怎么会将自己的痛处拿捏得这么精准,然后在看似宽慰的言语里字字诛心。
柔和,温顺……
柳韫玉扯了扯唇角。
当着怀珠的面,她走到窗边,手腕一翻,便将那汤药尽数倒进了花盆里。
怀珠欲言又止,“姑娘……”
柳韫玉只看了她一眼,怀珠立刻噤声,不敢多言。
入夜后,怀珠扶着柳韫玉在床榻上慢慢躺下。
“奴婢今夜,就在屋子里守着吧……”
怀珠站在榻边,试探地问道,“否则姑娘夜间翻身,若是加重了肩上的伤势,就不好了。”
之前两个晚上,都是相爷宿在这里陪着姑娘。可今夜相爷还不知回不回来,那她便得留下,盯着姑娘,不叫她睡梦里翻身……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必这么小心。出去吧。”
柳韫玉吩咐道。
怀珠只能解开床帐两侧的银钩,罗纱轻盈地垂落,遮挡住了柳韫玉大半的视野。
烛火幽微,不一会儿,柳韫玉便阖上眼,陷入睡梦中。
梦中,她竟变成了一只鸟音笼里的那只金鸟,被探进来的手指,一下一下抚弄着。而笼子外,是比她庞大数十倍的,一只手掌便能将她捏死在掌心的宋缙……
柳韫玉倏地睁开眼。
帐内烛火昏昏,一道高大的身影坐在床榻边,不知是何时回来的。
宋缙一只手包扎着薄薄一层白纱,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绕着她颈边垂落的一绺青丝。
指尖慢慢捻着,将那一缕头发缠上指节又松开,松开又缠上,就与她梦中摆弄笼中金鸟的架势一模一样……
烛火忽然窜动了一下,他眉宇间的阴影也跟着扭曲了一瞬。
“今日同嫂嫂说了什么?”
宋缙问道。
柳韫玉扯了扯唇角,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侯夫人劝我,温顺些,听话些,否则吃苦头的,是我自己。”
宋缙摸了摸她的脸,缓缓吐出一句,“她说得对,你该听她的。”
“……”
柳韫玉眸光冰冷,推开了他的手掌,别过脸。
宋缙收回手,端起一旁的汤药,一口饮下,然后扼住她的莹白后颈,俯身压下。
还不等柳韫玉反应,他的薄唇就覆了上来。
唇齿被撬开,温热而浓郁的汤药被渡了进来。
“……咳!”
柳韫玉被迫咽下那口格外苦涩的药汤,呛了两下,眼眶瞬间红了。
她攥紧了手,正想不顾肩头的伤势,从宋缙的手掌下挣脱开,可一阵熟悉的无力感却突然席卷全身。
就和那夜被强迫拜堂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柳韫玉微微睁大了眼,死死盯着宋缙,“你又给我……喂了什么药……”
宋缙俯身,滚烫的吻落下,先是落在额头,然后是眉眼,再一路往下,在那截雪白的脖颈上流连,蜿蜒到她颊边。
“别怕。”
男人的气息微沉,指尖抚过她微微绷紧的脖颈,顺势滑到耳后,轻轻拢住她半张脸,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药还是补身子的药,”
“只是……”
“加了些让你没力气的东西。如此,婠婠便不会再胡乱挣扎,更不会伤着那好不容易接上的肩骨了……”
柳韫玉瞳孔震颤,脸色也变了。
不等她吐出半个字,宋缙已倾身而下,深深地吻下来。
室内传来压抑的喘息,和暧昧的水声。
罗纱内,人影相叠,如交颈的鸳鸯。
宋缙低沉沙哑的呢喃声也从帐中传来,如情人间的低语。
“别怕,你的肩伤还未好全,我不会伤着你……”
“婠婠,我们做些别的。”
药效彻底发作,柳韫玉如同被抽干了气力,软绵绵地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忽然瞳孔一缩,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扯出了他如墨的发丝,“宋缙……”
她虚弱地惊/喘了一声,“你发什么疯……”
“疯子不发疯,还能做什么?”
宋缙将她毫无气力的手腕压在一旁,灼热的呼吸落在她腰间,慢慢往下扫去,“婠婠,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么……”
尾音被什么吞没,变得模糊。
柳韫玉的眸光重重一颤,未尽的话语都变了音调,随即化作呜咽,被她自己碾碎在唇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