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在看什么?”
虞娘子的声音悠悠然然传来。
孟泊舟眸光一闪,倏地收回视线,微微侧过身,“没什么。”
可虞娘子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抵着他的肩,将他微微推开,又顺着他方才的视线,看向已经退到一旁的柳韫玉和听冬。
虞娘子笑了一声,正要上前,却被孟泊舟扣住手腕,“夫人不是还想挑些锦绣阁新进的成衣?如今脂粉买齐了,我陪你去锦绣阁。”
说罢,他就拉着虞娘子,想要离开神仙坊。
可虞娘子被他牵着走了几步,才挣开了他的手腕,笑道,“夫君莫不是遇到了什么熟人,怕我撞见?”
孟泊舟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尽管柳韫玉带着纱笠,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他不知她为何戴着纱笠来到此处,但他下意识地不愿让身边之人发现柳韫玉……
柳韫玉也察觉到了孟泊舟那边投来的视线,心里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眉心微微一蹙,低声对听冬道,“你先去二楼,跟上方才那位岳姑姑。”
“是。”
听冬低下头,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一个上楼试妆的妇人身后,混入她的随从中,快步上了二楼。
柳韫玉与她分开,也想从另一边上楼,可却突然被叫住。
“娘子留步。”
身后传来虞娘子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靠近的脚步声,“我瞧这位戴着纱笠的娘子有几分眼熟,不知以前可曾见过?”
“……”
柳韫玉不语,脚下的步伐顿了顿,便继续提裙往楼梯上走。
然而伺候虞娘子的几个妆娘却十分识眼色地冲了过来,将柳韫玉拦住。
“这位娘子,若没有牙牌,这二楼可是上不去的。”
“……”
柳韫玉不得不回身,对上迎面走来的虞娘子,和紧随其后的孟泊舟。
“娘子怕是认错人了。”
虞娘子笑道,“我这双眼睛毒辣得很,但凡见过谁,哪怕只有一两回,都能认得出来,尤其是一些不该见的人。”
孟泊舟沉着脸,再次扣住虞娘子的手腕,“我们走。”
虞娘子将孟泊舟那点遮掩看在眼里,慢悠悠地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掌中抽了出来,声音柔婉,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说给旁人听。
“夫君既与这位娘子相识,怎么也该打声招呼,何必藏着掖着?倒像是见不得光似的。”
说着,虞娘子转向柳韫玉,“我说的是吧,柳大人。”
此话一出,拦着柳韫玉的妆娘们却吓了一跳。
“柳,柳大人?”
“没错,就是太后娘娘最为器重的内廷司事女史,柳韫玉,柳大人。”
几个妆娘霎时变了脸色,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立刻快步往二楼跑去。
“……”
见没什么可藏的了,柳韫玉也干脆将纱笠摘了下来,“孟夫人好眼力。”
“可不是我好眼力。”
虞娘子挽住孟泊舟的手,“是夫君眼力好,隔着这样一层纱都能将柳大人认出来。若非见他神色有异,我也不会看见柳大人……”
孟泊舟蹙眉,看向柳韫玉,“玉……”
虞娘子打断了他,“不知柳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神仙坊?不会是来办案子的吧?这卖些胭脂水粉的小铺子,也值得你亲自大驾光临?”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倒是让柳韫玉若有所思起来。
神仙坊背后是广信侯,宫中的姑姑乔装打扮出现在这里,那么虞娘子这个广信侯义女,究竟是真的争风吃醋才非要过来拦住她,还是为了拖延时间、通风报信才拦住她?
柳韫玉掀了掀唇角,“我不过是听说神仙坊的胭脂好,才躲懒过来看看。没想到竟被孟大人和孟夫人捉了个正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柳大人赏脸来神仙坊,怎么也不派人说一声。”
柳韫玉回头,就见神仙坊的掌柜匆匆迎下来,一改方才的轻慢,既惶恐又热情,“大人想要看些什么,快,楼上请。”
“……”
这位掌柜的既下来了,那位岳姑姑怕是也走了。
柳韫玉眸色微冷,“不必了。”
她转身,径直越过孟泊舟和虞娘子,快步离开了神仙坊。
从神仙坊出来,柳韫玉便上了马车。
听秋没看见听冬,愣了一下,“大人,听冬人呢?”
柳韫玉没回答,“我们先回宫。”
回到慎微堂,方素等人都迎了上来,期待地看着柳韫玉,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些线索。
柳韫玉却摇了摇头,“天色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
众人刚一离开,听冬便从廊下快步而来。
柳韫玉立刻起身,“如何?”
“属下未能探听到那位岳姑姑在神仙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可她离开时,属下一路尾随,亲眼看见她在马车里换了身装束,进了宫。若非亲眼看见,属下怕是都认不出她来……”
“所以她是哪个宫的?”
“是掖庭局的一位管事,真正的名字叫莫尚秋。”
柳韫玉闻言,立刻唤来听秋听冬,“走,去会会那位莫管事。”
主仆三人立刻去了掖庭局的寝舍。
莫尚秋身为管事,住着单间。柳韫玉赶到屋外时,就发现里头静悄悄的,灯烛也都熄了。
她心里一咯噔,连忙让听秋踹开了房门。
屋内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身后的人群却传来了一片哗然。
柳韫玉转头,就见受了惊的掖庭局宫女们往两边散开,而玄铮押着一人朝她们走过来,“柳大人,你要找的人在这儿。”
柳韫玉定睛一看,正是那位在神仙坊见过的莫管事。
她又看了玄铮一眼,没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这么及时地抓住了人。
莫管事挣扎着,被玄铮推到柳韫玉跟前。
“我家里人病了,已经向蔡公公告了假,要赶在宫门落钥前出宫……你们押着我想做什么……”
柳韫玉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口时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压迫感,“凤鉴司请莫管事回去问话。”
一听得凤鉴司三个字,莫管事几不可察地一僵,“就算是大理寺提人,也该有个凭据……”
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柳韫玉没有提神仙坊。
只问了一句,“前几日溺水的内廷司采办宫女莲儿,莫管事可还认识?”
“那晚我与掖庭局其余几位管事在一起吃酒,互为见证,什么人死了,可与我没关系!”
柳韫玉眸光闪了闪,“可那莲儿却留了一份书信给同乡的侍卫,信上写着你莫管事的名字……”
“怎么可能?!那封书信明明是……”
话音戛然而止。
对上柳韫玉的眼神,莫管事这才察觉她是在诈自己,当即面如死灰地噤了声。
“是什么?”
柳韫玉俯身逼问。
莫管事死死咬着牙,不吭声。
“看来莫管事对这封遗信知情,现在凤鉴司总有理由提人了吧。”
柳韫玉抬手,“带走。”
可几人前脚刚走出掖庭,空中便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