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之站起身，慢慢走到她跟前，脚步很轻，声音更轻：
“这里没有旁人，别叫我教官了，叫我一声夫之哥，听听。”
秀云吓得身子一僵，又惊又喜，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乱撞，嘴里连连说：
“秀云不敢，秀云不敢……”
李夫之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我叫你叫，你就叫，怕什么？”
秀云的身子都软了，嗓子眼发紧，半天细若蚊蚋地吐出几个字：
“是……夫之哥。”
李夫之笑了，伸出胳膊，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秀云浑身都发烫，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半边身子靠在他怀里，又羞又甜，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李夫之的下巴几乎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得像呓语：
“你是我亲手带回来的，看着你一天天长成人，我这心里啊，比什么都高兴。秀云，实话跟你说，我喜欢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秀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肩膀轻轻抖着，低声说：
“夫之哥，自从你救了我那天起，我就……我就把心给你了。可你是教官，我不敢说，只能藏在心里，没想到你也……你也喜欢我，我就是现在死了，这一辈子也值了。”
她说着，哭得更厉害了。
李夫之望着她哭得发抖的肩膀，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愧疚，快得像风刮过水面，没留下一点痕迹。
他要的就是这个，利用她对晏婴的感情，利用她对自己的痴心，去杀那个已经背叛的晏婴。
他本来并不喜欢秀云，或者可以说有些喜欢，但并不是爱，至少不是像他对晏婴的那种感情。
可此刻手抚上她的后背，触到她温热的身子，他的眼神又不由自主软了下来，带着点怜爱的温柔，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温柔的说道：
“傻丫头，说什么死啊活的。其实今天我也犹豫，要不要跟你说这些，说了吧，我怕你不接受，怕给你添心事；不说吧，我又怕以后没机会了。”
秀云一下子止住哭，抬起脸，眼睛里带着惊惶，连忙问道：
“夫之哥，怎么会以后没机会了？出什么事了？”
李夫之叹了口气，往椅子背上一靠，皱着眉说：
“还不是因为晏婴。她叛变投敌的事，旅座发了大火，下了死命令，必须取她的人头，不然，就要拿我问罪，说我管教不严。我不是没试过派人去堵她，你也知道晏婴的本事，是我一手教出来的，现在早就青出于蓝了，我已经不是她对手，硬碰硬就是去送死。”
秀云垂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没说话，屋子里只剩下油灯灯芯“噼啪”的爆响。
李夫之偷着瞄了一眼她的脸色，又接着叹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
“要杀晏婴，明着来根本不行，只能趁她不防备，才有机会下手。你跟晏婴关系最好，她对你从来没有防备，只有你能近得了她的身。可我知道你们姐妹情深，我怎么忍心开口叫你去做这事？唉，算了，还是我自己去拼了这条命算了，大不了就是个死，对得起旅座就行。”
这话像锤子砸在秀云心上，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李夫之眼里那点温柔又带着恳求的光，心一下子就软成了水。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低哑，却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劲儿：
“夫之哥，我……我去，我愿意去杀晏婴。”
李夫之脸上一下子露出惊喜，上前一步紧紧搂住她：
“秀云，你真好，真是没白疼你。你放心，只要你办成这事，回来我就立刻禀明旅座，申请结婚，八抬大轿娶你进门，以后咱们两个人天天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秀云伏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前襟，眼神里混着凄楚、自嘲，还有一点飞蛾扑火似的满足。
她其实知道，李夫之是在利用她，可那又怎么样呢？她爱他啊，从他把她从死人堆里拉出来那天起，这条命就是他的了，他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就算是死，就算是背着害死姐妹的骂名，她也认了。
山道上，荒草长了半人高，落叶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得像棉花。
晏婴牵着一匹棕红色的马，一步步顺着山路往上走，灰色的布衫袖子上，已经浸了一片暗褐色的血。
她走得不快，耳朵却竖着，风里一点不对的动静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走了约莫半里地，她忽然停住脚，右手飞快地探进包袱里，摸出那把德制狙击枪，身子一闪，就躲到了一棵老松树后面，拉开了保险。
山道前头两块巨石后面，露出两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她的方向。
那两个都是她在训练营的教官，孙明和陈武，对她有授艺之恩。
晏婴握着枪，对着那边沉声说道：
“孙教官，陈教官，你们对我有恩，我不想伤你们。我今天要过山，你们要是让开路，就当从没见过我。要是不肯让路，那我就只能对不住二位了。”
巨石后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忽然两声枪响，子弹擦着晏婴的耳边飞过去，打在松树干上，木屑飞溅。
晏婴不再说话，手指扣动扳机，一声枪响，孙教官胳膊上已经中了一枪。
陈教官连忙换了位置，又开了两枪，打中了晏婴的左臂，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浸透了袖子。
晏婴咬着牙，又开了两枪，分别打中了陈教官的腿和孙教官的肩膀，动作麻利地翻身上马，打马往山道深处跑去。
巨石后面，两个教官互相搀扶着坐起来，看着马蹄扬起的烟尘，对着彼此惨然一笑，都没力气再追了。
晏婴骑在马上，血顺着袖子一滴一滴落在落叶上，开出一朵朵暗褐色的花。
她皱着眉，咬着牙跳下马，在路边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从包袱里摸出金创药和纱布，准备给自己包扎伤口。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晏婴反应极快，一下子跳起来，抽出手枪转过身，就看到秀云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提着一把驳壳枪，正静静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