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监狱长名叫马洪生，在城西女牢干了六年了。他这个人……他这个人，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对上级点头哈腰的，对来探视的家属也客客气气，可背地里，他做的事，简直不是人干的。”
“女牢里关的都是女犯人，年轻漂亮的不少。马洪生只要看上了，他就会找借口把人单独叫到他办公室里，说是问话、录口供，实际上……”
刘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喉结又滚了一滚，像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过了好几秒才挤出来：
“实际上就是糟蹋人家姑娘。”
“那些女犯人，本来就关在牢里，家里也没什么势力，被糟蹋了也不敢声张。有的觉得丢人，不敢跟家属说；有的跟家属说了，家属担心如果举报监狱长，犯人在牢里受到的虐待更重，所以也不敢声张。”
驴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但心中却翻涌着愤怒。
刘宝又吞了一口唾沫，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都不太敢回想的事：
“前天下午，柳秋霜刚被关进来。她年轻，长得又好看，虽然犯的是大案，是死罪，可马洪生一看她那模样，眼睛就亮了。”
“当天夜里，他就让两个狱警把柳秋霜从监房里提出来，送到他办公室里。那俩狱警是马洪生的心腹，跟他干了多少年，什么都听他的。我当时在走廊那头值班，听见柳秋霜被带出来的时候一直在问‘去哪儿’，声音抖得厉害。”
“后来……后来没多久，我就听见办公室里传来喊叫的声音，还有砸东西的声响。我跑过去看，门关着，我不敢进去。”
“过了一会儿，马洪生开门出来，他右胳膊上全是血，袖子都被咬破了，一边走一边骂，骂柳秋霜不识抬举。”
“他让我进去把办公室收拾一下，我进去的时候……”
刘宝的声音忽然卡住了，他的目光垂下来，落在自己攥着帽子的手上，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哑了许多，继续说道：
“柳秋霜倒在办公桌旁边，额头上一个很大的血窟窿，身底下全是血。她人已经没气了。”
“马洪生说是她反抗的时候自己摔倒磕在桌角上的，可我进去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把铁锤，锤头上还沾着血和头发。那不是磕的，是他拿铁锤砸的。”
“马洪生让我和另一个狱警，连夜把柳秋霜的尸体拉到城外乱葬岗埋了，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我不敢不听，我怕他。我跟他干了三年，见过他收拾不听话的犯人，也见过他收拾不听话的狱警。”
“有个姓赵的狱警，因为看不惯他糟蹋女犯人，私下里想向上头举报，结果第二天就被安了个通匪的罪名关进了男牢，没到半个月人就没了。”
“马洪生在牢里说了算，谁得罪他，谁就别想活着出去。”
“可柳秋霜死了，这案子怎么办？马洪生当时也怕，怕上头追查下来。他原以为至少还能拖一阵子，谁知道今天上午段局长一个电话打过来，说赵副局长您随时会来提人。”
“他一下子就慌了，没了主意，但他很快就想了个办法，找了一个叫孙芳的女死刑犯。”
“孙芳是前天下午才判下来的，杀人的罪名，她继父……她继父这些年一直糟蹋她，她忍了好几年，上个月实在忍不下去了，在她继父喝醉又要侮辱她时，她用菜刀把她继父砍死了。案子清楚，判了死刑，秋后执行。”
“马洪生让孙芳冒充柳秋霜，他赌您可能不认识柳秋霜，赌您不会仔细看。他答应孙芳，只要她答应冒充，他就给她家里送一笔钱。孙芳本来不想同意，她知道自己罪有应得，可她家里还有个小妹妹，她放心不下，马洪生拿她妹妹威胁她，她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刘宝说到这里，抬起了头，目光重新对上驴二的视线，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激动，像是积压多日的暴雨终于找到了缺口，继续说道：
“赵副局长，孙芳虽然是杀人犯，可她杀的是糟蹋她的继父，而且是她继父先动手打她，她才砍的。她罪不该死，就算该判死罪，她也不该死在这件事上。马洪生杀了柳秋霜，把孙芳推出去替死，这算什么道理？”
驴二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心中考虑。
他相信刘宝的话，很可能是真的，真的柳秋霜已经被马洪生杀害了，现在这个女犯是孙芳。
本来，他还想着，既然柳秋霜已经死了，那就用孙芳继续代替柳秋霜，调换晏婴。
可是，听到孙芳的身世之后，他又放弃了这个念头，刘宝说得不错，孙芳虽然是死刑犯，但她是因为继父侮辱她，她才杀人的，虽然法律判了她死罪，但她罪不致死，至少情有可原。
他驴二不能让这样一个可怜的女人，替晏婴去死。
驴二现在感到头大，头痛，他现在最大的麻烦是：用谁调换晏婴？
虽然他还可以再找别的死刑犯，但时间紧急，和城防军约好从牢里提出晏婴的时间就快到了，一时间，哪里去找一个罪有应得的女死刑犯，还要年龄和身形都和晏婴相似的？
虽然驴二相信刘宝的话，但也不能排除刘宝想救这个女囚，编了一个故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刘宝，声音不高不低，却有一种压得住场子的沉稳：
“刘宝，你今年多大了？”
刘宝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过了两秒才回答：
“二十二。”
“干狱警几年了？”
“三年。”
“你刚才说的这些，有多少人能作证？”
刘宝想了想，说道：
“柳秋霜被带进马洪生办公室那天晚上，值班的一共四个人：我、马洪生的两个心腹老赵和老钱，还有一个叫小吴的。小吴胆子小，看见什么都当没看见。老赵和老钱不敢吭声。埋柳秋霜的尸体，是马洪生让我和老赵去的。老赵虽然不吭声，可他心里清楚。”
刘宝说到这里，转过身子，看着后座的女犯人，用一种同情，又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孙芳，你快说话啊，快说你是孙芳，不是柳秋霜啊，要不然，你就要被拉去枪毙了，你快说实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