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山坡被段长虹的话吓到了。
他虽然并不是悲观主义者,但现在战争的局面,不得不使他悲观,北平沦陷,南京沦陷,日寇正在兵分两路,向山东进军,烟台城沦陷,只是迟早的事,可能不到一个月,最多不到两个月。
段海山既然已经和日本人达到协议,日军一到,段海山就会成为新任局长,现在还抓捕通日分子的警察,就会成为抓捕抗日分子的帮凶。
如果他现在跟段海山作对,林奇就是他的榜样,被栽赃为被通缉的亲日分子,不但声誉尽毁,还可能丢了性命,老婆孩子,还有他的情人,全都无人照料。
如果他现在就搭上段海山这条船,不但可保老婆孩子和情人,也可以当上总局的大队长,官升一级。
就算以后跟着段海山,一起成为日寇的帮凶,但那时候,整个警察局的警察都是帮凶,也就没人骂他一个人了,罪不责众。
邓山坡本是正直善良的警察,但为了老婆孩子和情人的安全,他不得不向恶势力低头。
但他还想尽力为聂成鹏争取一下,毕竟他太喜欢聂成鹏这小伙子了,从聂成鹏的身上,他看到了几年前刚加入警队的自己,意气风发,无所畏惧,而现在,他的顾虑太多了,已经失去了锐气……
邓山坡犹豫了很久,才艰辛的咽了口唾沫,迟疑的说道:
“能不能不杀聂成鹏,留他一条命?”
段长虹笑道:
“我要他的命干什么?我只要他的女人。你放心,等我玩腻了,自然会甩了她,我玩一个月的时间吧。”
“到时候,你再假装找到证据,为聂成鹏平反,释放他出牢,他不但不恨你,还会感激你,对你感恩戴德,视为再生父母……”
这些话,不但没让邓山坡高兴,反而让他更感羞愧,他连忙打断段长虹的话,说道:
“我不要求他感激我,我只希望能留他一条命。”
“不过,我现在还不能答应你,你给我几天时间考虑……”
段长虹的脸色一沉,冷冷说道:
“你需要时间考虑可以,但我希望你不要考虑太久了,明天就是聂成鹏的成亲之日,如果他和林慧成了亲,林慧就不是黄花大闺女了,我段长虹可不喜欢刷别人的锅。”
“你只有一天的时间考虑,如果聂成鹏和林慧成了亲,进了洞房,哼哼,咱们的协议,可就无效了,至于后果嘛,你自己清楚。”
段长虹说完,留下情报信,留下百两黄金,扬长而去。
邓山坡陷入两难之中。
一方面是正义,良知,和喜欢的部下。
一方面是老婆孩子和情人的安全。
他不知道如何选择,选择栽赃聂成鹏,违背了自己从警多年的良知,违背了自己的初心。
如果选择不栽赃聂成鹏,那就是跟段海山父子为敌,自己会被栽赃成通日分子,成为罪人,被杀害,老婆和孩子和情人,就没人照顾了,在战乱期间,下场可想而知。
此时,林奇虽然已经被通缉了,但还没落网。
邓山坡甚至希望,林奇不要太快落网,赶紧找到段海山通敌的证据,交给项局长和徐副局长,座实通日分子的罪名,他就不用再做段海山的帮凶了。
但是,邓山坡这个希望落空了,第二天,也就是聂成鹏成亲的这一天上午,聂成鹏亲手抓捕了林奇。
当耿炎把林奇押送回南城警局的时候,邓山坡不但没有喜悦之情,反而大为失望,他知道,自己非做段海山的帮凶不可了。
果然,林奇刚被押回南城警局,就被总局的缉捕大队长段海山亲自赶到,转押到总局去了。
林奇刚被押走,邓山坡就接到了段长虹打到他办公室的电话,段长虹威胁他,马上赶到婚礼现场,阻拦聂成鹏和婚礼,栽赃聂成鹏为通日分子。
邓山坡知道自己不得不做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为了自己的老婆孩子和情人,他不得不违背良知,做段长虹的帮凶。
邓山坡把耿炎和另一个自己信任的部下,叫到办公室,把段长虹威胁他的话,对耿炎二人说了。
耿炎二人都和聂成鹏的关系不错,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并不同意。
但邓山坡反而劝他们,说如果不帮助段长虹,咱们都会受到段家父子的打击报复,就算现在项局长在位的时候没事,但等日军打过来,项局长退位,段海山上位,咱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不如趁现在早些上段海山的船,以后还能升官发财。
耿炎二人既无奈,又想升官发财,就同意了。
这就样,邓山坡怀揣着伪造的情报信,耿炎怀揣着百两黄金,又带了几个警察,一起前往聂成鹏的婚礼现场。
除了邓山坡和耿炎以及另一个警察,三人知道真相,其他的警察并不知道真相,他们还以为聂成鹏真的通日了。
耿炎借着搜寻证据的名义,进了厢房,找到一个小盒子,把怀里的金条拿出来,装到小盒子里,假装是从聂家搜出来的。
就这样,情报信,赃款,全都有了,众目睽睽之下,把聂成鹏抓走了。
聂成鹏虽然知道自己被栽赃了,被冤枉了,但他万万没想到,栽赃他的人,就是自己最信任的上司,和最好的两个警察同事,他还以为,是参加婚礼的宾客,有人栽赃他。
邓山坡本想把聂成鹏关在南城分局的拘留室,不用受酷刑,不少吃喝用度,类似于软禁,等一个月后,就释放聂成鹏。
但聂成鹏刚被押到南城分局的拘留室,还没等审讯,总局就派了几个警察,要把聂成鹏转移到总局,说是有一个案子牵扯到聂成鹏,需要并案处理。
邓山坡虽然知道,聂成鹏被转移到总局之后,自己就无法保护他了,但正式文书下来了,他没办法,只能同意转移。
他眼睁睁看着聂成鹏被押上总局的警车,不由心中一种心疼,一阵羞愧。
他知道,这一去,聂成鹏凶多吉少,很难活着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