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嵬军数千士卒背安置在皇城中军营地,谢尚等人都住在这里。
谢宏拜见郗鉴的时候,谢尚也去拜见了谢裒一家,然后两兄弟约好去看房子。
正是七月初,建康城是酷暑盛夏,气候高温高湿,坐在牛车里闷热无比。
谢宏简直受不了一点,吩咐赶车的谢尚把车幕卷了起来,搞成了简单的四望车。
谢良两米高的体型,走到哪里都会引人侧目,待得城内的百姓发现竟然是谢郎和小谢郎游街,顿时围观再现,纷纷拿出手上的瓜果鸡子往牛车上放。
从清溪直至乌衣巷,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围聚了过来,甚至还有羞涩的士族女郎悄悄让贴身女婢过来丢香囊的。
谢尚端坐不动,丝毫不敢有半点动作,但谢宏却是笑眯眯的绕着圈对百姓作揖,还跟寒庶相谈甚欢,一点没有架子,越发显得风仪绝世。
建康城的寒庶喜爱谢郎已经成了一种偏执,如今谢郎短短几月竟又灭了成国,越发令人笃信他就是星宿降临人间。
“丈人,今岁米价几何?可能吃饱穿暖?”
“多谢足下赠我鸡子。”
“哎呀呀,谁家小子,竟然拿土坷垃丢我?”
“多谢贵使家中女郎,可惜这香囊我不能要。”
谢尚都忍不住想笑了。
阿兄随和至斯,只怕会引得更多的人凑上来啊。
果不其然,短短一段路,竟然吸引了无数人络绎不绝聚了过来,谢良都没办法挤开一条路走了。
谢宏一看不对劲,这样下去,他只怕一天都走不到乌衣巷,只好从牛车上跳了下来,大声作揖道:“诸位父老,还请给在下让出一条路。”
百姓哄然大笑,自发地挤出一条路勉强能让牛车通行。
但车上的谢尚就惨了。
更多的百姓往车上丢东西,甚至还有刚捞上来的鱼,篮子越堆越多,谢尚半个身体都淹在了其中。
谢尚这个后悔啊。
早知道,就跟阿兄一样下车走路了。
行路过半,王悦,王羲之,陆始,王彪之和纪友等人带着部曲迎了过来,见到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持。
笑过之后他们心头却又无比的羡慕。
我们究竟差在哪里了?为什么我们出行的时候,就没有女郎丢香囊,百姓丢瓜果呢?
行至乌衣巷口,百姓这才渐渐散去,这边可不是他们这些寒庶能随便进出的地方。
谢宏心头也大大的出了一口气。
建康百姓太热情了也是个问题啊。
一转头,顿时笑出了猪叫声。
“坚石……哈哈哈!”
谢尚一脸无辜的表情,差不多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了。
王悦等人笑罢,对谢宏道:“凤至以后家中若却鸡子瓜果,就坐上牛车在城内转一圈。”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紧靠丞相府的宅邸谢宏委托王羲之修葺一新,完全可以搬进来入住了。
进门的时候,王羲之凑到谢宏身边门,低声笑道:“凤至,我家七妹出力甚多,你如何相谢?”
谢宏刚抬脚要进门,差点一个趔趄。
回头发现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笑容,书圣笑得尤其下贱,谢宏很想给他一脚。
有关于谢宏跟三大顶级士族女郎之间的拉扯,早已经成了建康城内最大的一桩谈资。
谢宏心头是有鬼的。
但他可不敢表露出来半点。
大人们暗地如何勾兑,那是他们的事情,谢宏绝对不能掺和其中,因为就算最终没有勾兑成功,他也能保持名望。
无非是大人们一厢情愿搞出来的破事,跟他无关。
但他掺和进去了,一旦出问题,绝对身败名裂。
不管他长得多好看立了多大功,一个人品低劣的评价是跑不掉的。
在东晋这个士族圈层主导一切的时代,被贴上这个标签,他一辈子休想翻身。
他是皇帝都不行。
进入宅邸,果然是焕然一新,甚至连地上的青苔都用清水洗得干干净净,可谓是纤尘不染。
“凤至,满意否?”
王羲之有些得意的含笑问道。
谢宏深深一揖:“菟兄,多谢了。”
王羲之哈哈一笑,拉着谢宏如同献宝一样如数家珍起来。
这宅邸实在太大了,购入的钱不算,就是后续的布置陆陆续续就花费了三百多万钱,书圣花钱大手大脚,一切都要买最好的,他花得高兴,就是苦谢宏的钱囊。
众人从外宅一直走到后院,一路参观下去,陆始几人心头暗暗震惊。
琅琊王氏好舍得啊。
如此美宅,竟然会转让给凤至。
要知道建康城适合起大宅的土地几乎都被圈占了,陈郡谢氏不管是在乌衣巷还是清溪立足,只能从别人手中购入,皇帝都没办法赏赐给谢宏一块绝佳好地。
陈郡谢氏竟然跟琅琊王氏比邻而居,看样子似乎还是亲如一家,王谢并立之日不远矣。
参观下来,谢宏满意得不能再满意:“菟兄,你不是喜欢东湖的画舫吗?我赠你一艘。”
王羲之大喜过望。
他惦记南昌东湖红灯坊的画舫不是一天两天了,原本他还想跑去南昌出仕呢,现在却是不想去了。
这家伙性格就是如此,随心散漫,其实他不愿意出仕当官。
建康城内以后就他拥有那么一条画舫,不管是泛舟清溪还是淮水,都绝对是最靓的仔。
谢宏又对谢尚道:“坚石,东院归你和伯父,西院留给叔父。”
谢尚却摇了摇头:“阿兄,留一个偏院供暂住即可,何敢鸠占鹊巢?”
谢宏一瞪眼:“我不会在门上挂其他,只会写上陈郡谢氏四字。”
谢尚差点眼泪都掉了下来。
若没有阿兄,如今自己和阿父,只怕还在为家族门第奔波,依然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啊。
陈郡谢氏举族只够勉强维持一个名士的开销,还得是所有人都勒紧裤腰带才行。
他太清楚阿父为了维持这一份声望,究竟有多捉襟见肘。
当初谢鲲把谢尚丢给谢宏,真是想让谢宏教育谢尚吗?
其实是谢鲲一方面感知到了王敦大概要杀了他,另外一方面,也实在是不忍心儿子再跟着他吃苦。
如今短短两年,阿兄仅凭一人之力,托举起整个谢氏。
现在谢宏要做的事情只剩一件事。
搬家。
可搬家之前还有最后一个环节。
部曲好说,背嵬军几乎就是谢宏的私军,这一次出征受伤的劲卒,不适合在继续当兵,可以把他们编入谢氏的部曲,谢宏养他们的老。
但家里的典计,仆婢,杂役这些一时半会儿难得挑选到满意的,这真是难住谢宏了。
笨一点无所谓,慢慢调教就行。
但必须要保证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