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巍动了,快速朝着离开的林间掠去,其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下山的时候。
“可惜了。”罗显神肩头的老龚摇摇头,一脸叹气。
“什么?”罗显神稍稍侧头去看老龚。
罗彬的脸色却骤然一变,两个字脱口而出:“闫囡!”
对于他们来说,闫囡算是个普通人,即便是学了一些出马仙术,有着胡杏这个资质很强的出马仙当烟魂,依旧无法跟上他们的节奏。
正因此,闫囡留在了胜气镇。
刘胜气刘水生父子俩有问题,甚至谋划好了一切,要将他引导至某个地方,那他们会对闫囡做什么?
就那么让人留在镇上,还是说已经带走到别处,成为了他们的后手?
“自古红颜多薄命,她身上那个小娘子就挺可怜的,她也得步后尘咯。”老龚还在摇头晃脑。
灰四爷却急得在罗彬肩头乱转,不停的吱吱叫着。
“来不及了,赶回去太久。”罗彬的话音愈发沙哑,抬起手来,他用力摁着自己的眉心。
“这两人的动作,有点儿意思。”茅有三终于发表了评价。
“是嘛,这可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老茅子,终日打雁,倒叫雁啄了眼。”老龚那张皱巴巴的死人脸瞅着茅有三,眼珠子提溜乱转。
“先天算的先生夺舍后,一直隐忍,先手胜了半筹,这不算胜,啄不了我的眼,罗彬也没有中招,棘手的不是我们。”茅有三的情绪很平淡,没有什么波澜。
“忘了,你不懂得怜香惜玉呢。”老龚又咧了咧嘴,他脸色倒变化的很快,成了阴晴不定。
当然,这并非是针对茅有三。
这时,灰四爷冲着老龚吱吱叫了一串儿。
“死耗子莫聒噪,她有事儿又没喊我。”老龚瞪了一眼灰四爷。
灰四爷吱吱再叫。
“我不知道喊没喊,你就能知道她喊了?好了,这事儿还得看,晓得不?老龚爷又没说不管。”老龚一边回答灰四爷,一边眼珠子转得更快。
就这么三言两语间,白巍已经不见踪迹。
“他没事吧,这林子里还会不会遇到那些唐装先生?”丝焉开了口,打破氛围的凝滞。
“白老爷子曾自己进来过,他速度很快,知道防备。”罗彬重重吐了口浊气,手离开眉心,眼中却不少血丝。
茅有三率先迈步往外走去,一行人随之跟上。
十万大山的范围太宽广,道尸一直狂奔,明显不现实,茅有三和罗彬的身子骨也不一定能吃得住。
正因此,他们还是保持进山时赶路的速度,其实那已经很快。
原路出了八风五行之地,再离开喜气镇,江边刘水生的船早就不见踪影,却有不少镇民的船只停靠在码头的位置。
时间点是清晨,水面不少船只穿梭,是渔民在撒网打鱼。
很快,几人择了一条船,灰四爷和尾随他的几只山鼠充当了船桨。
很快便到了对岸,船停下的位置,恰好在他们住处的院外。
灰四爷瞬间离开江水,蹿到罗彬肩头,罗彬贴符请灵,箭射入了院内。
院中鸦雀无声,只有白巍静坐在堂屋中,一动不动。
他的神态表情很憔悴,满眼都是血丝,像是苍老了十岁。
罗彬僵在院中,一动不动。
无需问话,白巍的模样就说明了一切。
“我弄丢了一个孙女儿。”
“如今,我又弄丢了第二个。”
颤巍巍的,白巍抬头看向罗彬,他苍老的脸上愈发惨然。
脚步声靠近,茅有三等人进了院内。
忽然,白巍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是格外自嘲的。
笑着笑着,他脸上又是两行浑浊眼泪淌下。
“那两个人没有再出现过,刘胜气不会比咱们出来的快,刘水生没有露面,这就说明他们都进去了。”
“四位老仙儿几乎将整个胜气镇都翻过来一遍,又去喜气镇找了一次,都没有囡儿的踪迹。”
白巍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头发,他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粗。
“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白巍猛地抬头,直勾勾地盯着罗彬。
随后白巍起身,摇摇晃晃,步履蹒跚地走到罗彬面前。
罗彬的心,都似乎被揪住了一块儿。
茅有三皱眉。
罗显神无言,只是眼中出现一抹不忍。
抬起手来,白巍却轻拍了拍罗彬的肩膀。
“上一次,是我走火入魔,杏儿执意找我,最终落入魔爪。”
“这一次,我会找到她们。”
“罗彬,我这把老骨头,帮不上你的忙了。”
白巍的语气不再发颤,只剩下坚决和笃定。
收手,白巍和罗彬擦肩而过,一步步走出院外。
罗彬的心头却一阵阵煎熬,丝丝隐痛。
他以为,白巍会求他的,求他先救闫囡,找到胡杏魂魄。
然而,白巍没有。
灰四爷趴着没动。
脚步声远离,再听不见。
“他,有大局观。”
“黑水,江林,盛京一脉的出马仙向来如此。”罗显神微叹:“设身处地,如果他出言祈求,我会很为难。”
话语间,罗显神又看向罗彬。
此刻罗彬哪怕是苦笑都挤不出来。
设身处地,白巍的情绪又该如何煎熬?
的确,白巍考虑了大局观。
白巍开口,他能拒绝么?
可如果不拒绝呢?
命,不能用轻重来衡量。
尤其是罗彬看不穿生死,这种挣扎感就更重。
然而,徐彔和白纤,他们一旦有问题,那事情只会更糟糕。
孰轻孰重,就必须有个衡量。
“阳谋。”茅有三忽然开了口。
“我不愿这样想,师尊。”罗彬扭头和茅有三对视。
这段时间以来,罗彬对茅有三从来都是言听计从,对其所说的话,奉为至理。
眼下茅有三的判断,却使得罗彬有一股不适。
下一刻,罗彬低头,微微弯腰。
显然,他是因为冲撞了茅有三而道歉。
“个人是个人,你有你自己的看法,这很对,我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你身上。”
“你没错,为何又要道歉?”茅有三语气中丝毫没有不悦,反而欣赏更浓。
罗彬抬起头来。
“若是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就认定什么,那你只会成为我的影子,保持自己,是没有错误的,虽然你应该看穿生死,但那只是我的认为,也是常规阴阳术的认为,或许,你会不一样呢?”茅有三再道:“你终究是要回来的,不是么?白巍是个聪明人,知道分寸和进退。”
稍顿,茅有三继续说:“只能看命数是否照拂他一二,总归,他是个五仙出马,并不孱弱。”
罗彬不言。
茅有三说得没错,他的确要回来。
这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
这里是先天算山门。
他作为场主,总要弄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里是否蕴藏着最大的危险,使得整个先天算内的门人全灭。
再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了口浊气。
罗彬回过头,透过院门,便瞧见了太始江。
半晌午,阳光已经开始变得刺目。
此刻的太始江,那一瞬间,竟然有了两分缎带的感觉。
“毕竟,你还是场主。”
“虽然是个光杆儿场主,但被人算计,还是失了几分颜面,下一次,就得让算计你的人知道,什么叫做以下犯上。”茅有三再道。
“好。”罗彬哑声回答。
罗显神却多看了一眼茅有三,多多少少,这番话有几分耳熟?
茅有三则和罗显神微微一笑。
这时,丝焉却身体轻晃了一下。
“嗯?”茅有三扭头看向丝焉。
隔着面纱,丝焉回视茅有三。
丝焉没说话,茅有三却若有所思,问了句:“你晃了晃,哪儿不对劲,或者不舒服么?”
这就能看出来茅有三的细致入微。
“我晃了吗?”丝焉的语气略带一丝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