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时,陈让的右手掌已经被重新清洗、消毒、包扎好了。急诊科的医生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动作麻利而专业。他看了一眼陈让掌心的伤口,又看了一眼他嘴角的裂口和左肩处的淤痕,没有多问,只是用一种见惯了各种伤情的平淡语气说了一句“打架了吧”,然后就开始处理伤口。他用生理盐水冲洗了伤口,涂上碘伏,撒了一层消炎药粉,然后用无菌纱布重新包扎好,最后用医用胶带固定。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干净利落。
“伤口不算太深,但位置不好,在手掌上,容易反复开裂。”医生一边收拾器械一边说道,“三天内不要沾水,不要提重物,后天来换一次药。如果出现红肿、发热或者化脓的情况,及时来医院。”陈让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站起身走出了诊室。
沈确正站在诊室门口的走廊里,背靠着墙壁,手里握着手机,但没有在看。看到他出来,她直起身,目光在他重新包扎好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走向停车场。上午的阳光已经变得明亮而灼热,在柏油路面上蒸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沈确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陈让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两人之间没有交谈,只有脚步声和远处街道上传来的车流声。
走到车旁,沈确没有立刻拉开车门。她站在驾驶座一侧,握着车门把手,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看着陈让,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不容置疑的神情:“陈让,从今天开始,你的出行由我来安排。每天上下班,我接送。晚上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不要单独外出。如果需要外出,提前告诉我,我陪你一起去。”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开口:“沈总,这不——”
“这不是商量。”沈确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这是决定。”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陈让站在车外,透过车窗玻璃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几秒,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他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没有说话。沈确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了停车场。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行驶,窗外的街景在车窗两侧向后流动。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细微声响。沈确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表情平静,但那种平静中带着一种不容挑战的笃定。陈让坐在副驾驶座上,也没有说话。他知道,沈确说出“不商量”这三个字的时候,就意味着她已经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任何反驳都是徒劳的。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流动的街景,沉默了很久。右手掌的伤口在新包扎的纱布下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那是碘伏挥发时带走热量产生的触感。左肩的淤痕在安全带的压迫下传来一阵钝痛,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安全带避开最痛的区域。他没有再试图说服她改变主意,因为他知道,她做出这个决定,不是出于控制欲,而是出于对他的在乎。那种在乎,让他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