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韩则鸣在静庐茶馆会面后的第二天上午,陈让将韩则鸣提出追加投资的消息带回了集团总部。他没有直接去找沈确,而是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转椅上坐下,将昨晚会面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韩则鸣的表情、语气、斟茶时手指的细微动作、以及在提到赵鼎坤时目光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试图从这些细节中找出任何可能被忽略的破绽,但反复审视之后,他得出的结论是:韩则鸣的表现,至少在表面上,是真诚的。
他拿起座机话筒,拨通了沈确的内线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沈确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怎么样了?”
“韩则鸣昨晚提出,鸿鹄资本愿意追加两亿元投资,专项用于防范和应对项目实施过程中的风险和干扰。”陈让的语气尽量保持客观,不带任何主观判断,“他说,他不想看到我们的项目被天域资本毁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审慎的平静:“两亿元,不是一个小数目。他有没有提出附加条件?”
“没有明确的条件。但他暗示,希望我们能够在中标方的选择上,更加审慎一些。”
沈确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已经做出决定的笃定:“我知道了。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们当面谈。”
陈让放下话筒,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他沿着走廊向沈确的办公室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在经过茶水间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几个员工的低声交谈,隐约提到了“华盛新能源”和“天价中标”几个关键词。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但那些关键词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了印记——天价中标,这个说法,已经开始在集团内部流传了。
他敲了敲沈确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她平静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进去。沈确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手里握着一支笔,但没有在写什么。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陈让在她对面坐下。沈确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笃定:“韩则鸣的追加投资,我们可以接受。但有一个前提——他必须书面承诺,鸿鹄资本不会以任何方式干涉瑞麟集团在项目实施过程中的自主决策权。”
陈让点了点头:“我同意。这个条件,我会在后续的谈判中明确提出。”
沈确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认真:“另外,华盛新能源那边,我们需要加快进度了。他们中标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赵鼎坤和天域资本应该很快就会有所行动。我们需要在他们行动之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开口:“您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
沈确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份文件,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锐利的、近乎锋芒毕露的神情:“华盛新能源不是想用自杀式报价拿下项目吗?那我们就让他们拿。但在他们拿到项目之后,我们要让他们发现,这个项目,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块肥肉。”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只有陈让能听得懂的深意:“我们要让他们骑虎难下。”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明白了她的意思——让华盛新能源中标,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想与华盛新能源合作,而是为了让天域资本和赵鼎坤以为他们已经成功打入了瑞麟集团的核心项目。而当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得手时,真正的反击才会开始。
当天下午,瑞麟集团通过官方渠道正式发布了招标结果公告。公告中确认,华盛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三千二百万元的报价中标瑞麟集团新能源项目非核心技术模块。公告发布后不到两小时,行业内多家媒体转载了这一消息,华盛新能源这个此前几乎无人知晓的名字,一夜之间成为了新能源领域的热门话题。与此同时,关于华盛新能源背后站着天域资本的传闻,也开始在行业内悄然流传。
陈让坐在办公室里,通过电脑屏幕浏览着各大行业网站的新闻页面,看到华盛新能源的名字在搜索结果中不断出现,看到评论区里有人在讨论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司为何能以如此低的价格中标,看到有人在猜测这背后是否有更深层的资本运作。他关掉浏览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
天价中标的新闻,已经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鱼,正在被那些涟漪吸引,逐渐向饵料的方向游来。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沈确发了一条信息:「公告已经发布了。下一步,等他们行动。」
几秒钟后,沈确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陈让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屏幕上,华盛新能源的名字在搜索结果列表中静静地闪烁着,像是一枚已经被放置在棋盘上的棋子。而他和沈确,正在等待对手走出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