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挂断电话后,陈让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面前那台还显示着通话记录的座机,沉默了很久。他承认,沈确的提醒确实让他心里产生了一丝波澜——徐振华和王志强一起吃饭,这件事确实值得警惕。但他不认为这足以成为推翻评标结果的理由。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大脑在高速运转。他分析了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徐振华确实在暗中策划什么,想通过华源精密机械这条线来给他制造麻烦。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因为徐振华有动机——他对沈确的变革不满,对陈让的崛起不满,他想要维护元老派的利益和影响力。第二种,徐振华只是单纯地跟一个远房亲戚吃顿饭,没有任何特殊的意图。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因为徐振华毕竟是一个社会人,有自己的社交圈和人际关系,不能因为他跟某个供应商的法人吃了顿饭就草木皆兵。
这两种可能性都存在,他不能因为沈确的一句提醒就推翻已经做出的决策,也不能因为自己的自信就完全忽视潜在的风险。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做出判断。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通了林薇的内线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林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陈副总,有什么吩咐?”
“林薇,帮我查一下华源精密机械的详细背景资料。包括它的股权结构、主要客户、过往的项目记录,以及它与徐振华之间可能存在的任何直接或间接的关联。”陈让的声音平静而克制,“越详细越好。特别是他们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和纳税记录,看看有没有异常。”
“好的。我马上去办。”林薇的回答干脆利落。
陈让挂断电话,重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景色上。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评标小组的专业性。但他也明白,在商场上,信任是需要建立在充分的信息基础上的。他需要掌握足够的证据,来确认华源精密机械是否真的存在问题。如果有,他会毫不犹豫地采取措施;如果没有,他也不会因为无端的猜疑而做出错误的决策。
两天后,林薇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放在了陈让的办公桌上。报告显示,华源精密机械成立于十年前,注册资本五千万元,主要从事精密机械设备的设计和制造。公司的股权结构相对清晰,大股东是一位名叫王志强的自然人,持股百分之六十,其余股份由三位小股东持有。王志强与徐振华之间,确实存在一层远亲关系——王志强的母亲是徐振华妻子的表姐。但除此之外,报告中没有发现任何直接的利益输送或关联交易的证据。华源精密机械在过去十年中,为多家知名企业提供过设备,项目记录良好,没有出现过重大的质量或交付问题。公司的财务状况也相对健康,过去三年的营业收入和利润都保持了稳定的增长,纳税记录正常,没有偷税漏税的记录。
陈让看完报告,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他承认,徐振华和王志强之间的那层远亲关系确实值得关注,但这并不足以证明华源精密机械在本次招标中存在任何违规行为。评标过程是公开透明的,评分标准是客观公正的,华源精密机械的综合得分确实是五家候选供应商中最高的。如果仅仅因为其法人代表与徐振华有远亲关系就将其排除在外,不仅缺乏法律依据,也会给集团的名誉带来损害。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沈确的内线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沈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
“沈总,关于华源精密机械的事情,我已经查过了。”陈让的声音平静而克制,“这家公司的背景是干净的,过往的项目记录是良好的,投标文件是合规的。评标小组的选择,是基于客观的评分标准,没有任何人为干预的因素。我已经让林薇调取了他们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和纳税记录,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确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她已经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审慎:“我知道你的调查结果。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小心驶得万年船。徐振华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见过的套路比你多得多。他如果真的想做什么手脚,不会让你轻易查到。”
陈让握着话筒,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开口:“我明白你的担心。但我不能因为无端的猜疑,就推翻一个公正的评标结果。如果我这样做了,那我跟那些靠关系办事的人有什么区别?瑞麟集团之所以能够发展到今天,靠的就是制度和规则。如果我们因为怀疑就随意推翻制度,那集团的根基就会动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沈确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她已经做出让步时的平静:“好。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我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警惕。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会的。”陈让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城市的景色,沉默了很久。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沈确的提醒是出于关心。但他不愿意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做出违背原则的决定。他选择相信程序和规则,选择相信公开透明的评标过程。他相信,只要他坚持原则,保持警惕,徐振华就算真的有什么阴谋,也无从下手。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徐振华正在自己的书房里,与王志强进行着另一场通话。徐振华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他已经布局已久的笃定:“第一步,已经走出去了。接下来,就看他们怎么接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