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茶室出来后，陈让没有直接上车，而是沿着街道走了很长一段路。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刚才与徐振华的那场交锋。徐振华承认了那三百万元是他“借”的，声称已经还清，还说要提供银行流水作为证明。这个说法，表面上看起来合情合理——如果徐振华真的还了钱，那他的行为就只能算是违规借款，而不是贪污侵占。但陈让知道，这绝对是谎言。因为赵鼎坤的证词中明确提到，徐振华从未提过“还款”的事情，而且那三百万元的大部分都被转移到了离岸账户和基金中，根本没有回流到瑞麟集团的账户。
但问题是，如果徐振华真的拿出了假的银行流水，他该如何应对？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掏出手机，拨通了林薇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林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她已经习惯了在周末接到他电话的平静：“陈副总，有什么吩咐？”
“林薇，帮我查一下徐振华的个人账户，2007年到2010年之间的所有大额交易记录。”陈让的声音平静而克制，但带着一种他已经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笃定，“重点查一下，有没有任何一笔与‘还款’相关的资金流出。如果有，查清楚那些资金的来源和去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林薇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犹豫：“陈副总，查个人账户比查公司账户更难，需要更高的权限。而且，如果徐振华真的做了假流水，他肯定会做得天衣无缝，很难找到破绽。”
“我知道。”陈让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如果我们能找到他账户中的漏洞，就能证明他在说谎。你尽力而为，实在查不到也不要勉强。”
林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好。我试试。给我三天时间。”
陈让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他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着刚才与徐振华对话中的每一个细节。徐振华在提到“还款”时的语气和表情，他说“可以提供银行流水”时的自信和从容——这些都让陈让感到不安。如果徐振华真的准备了完美的假证据，那他该怎么办？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他站在人行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在这场与徐振华的较量中，他就像一个赤手空拳的士兵，面对着一个装备精良的将军。他唯一的优势，就是徐振华低估了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他走到一家便利店门口，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靠在便利店门口的墙上，闭上眼睛，让大脑在安静中快速运转。
他想起了沈确。想起了她在他怀里哭泣时的温度，想起了她说“我爱你”时的声音，想起了她握着他的手时的力度。那些记忆，像是一股暖流，涌入他的心中，驱散了一些寒意。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沈确，有林薇，有那些愿意帮助他的人。他不能退缩，也不能放弃。
他睁开眼睛，将空瓶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掏出手机，给沈确发了一条消息：“茶局结束了。我没事。晚点跟你细说。”
沈确的回复很快就来了：“好。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
陈让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他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沈确公寓的地址。车子在暮色中穿行，载着他穿过一条条街道，穿过一盏盏路灯，最终停在了沈确公寓楼下。
他付了车费，下了车，走进楼道，按下了电梯按钮。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按下了十八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在十八楼停下。他走出电梯，走到沈确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沈确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进来吧。”
陈让走进门，换了拖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沈确关上门，跟着他走到客厅，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他怎么说？”
陈让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他承认了那三百万元是他借的。他说他已经还清了，连本带利。还说可以提供银行流水作为证明。”
沈确愣了一下：“还清了？你信吗？”
陈让睁开眼睛，看着她，摇了摇头：“不信。但我们需要证据来证明他在说谎。我已经让林薇去查他的个人账户了，看看能不能找到破绽。”
沈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如果他真的拿出了假的银行流水，你打算怎么办？”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那我就找出他造假证据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