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振华全盘托出后，警方将调查的重点转向了周慕深。
与徐振华不同，周慕深在审讯中表现得极为冷静和克制。他不吵不闹，不辩解也不否认，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目光空洞而冷漠，仿佛审讯室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无论审讯员问什么问题，他都只用最简单的词语回答——“是”或“不是”，“知道”或“不知道”，“记得”或“不记得”。
这种态度，让审讯工作陷入了僵局。
王警官对此感到非常头疼。他从事刑侦工作二十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犯罪嫌疑人——有痛哭流涕的，有歇斯底里的，有百般狡辩的，有沉默寡言的。但像周慕深这样，既不反抗也不配合，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一样的嫌疑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决定换一种思路。他不再追问周慕深犯罪的具体细节，而是开始聊他的家庭，聊他的童年，聊他的父亲。
这个方法，终于奏效了。
当王警官提到“周国平”这个名字时，周慕深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颤抖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王警官抓住了这个细微的变化，乘胜追击：“周慕深，你父亲周国平，2006年被陆征举报入狱，2009年在狱中病逝。你认为是陆征害死了你父亲，所以你决定杀了他，为你父亲报仇，对不对？”
周慕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王警官，目光里带着一种他已经压抑了太久的、冰冷的恨意。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对。我父亲是被陆征害死的。他该死。”
王警官看着他，声音平静而克制：“但你父亲真的是被陆征害死的吗？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你父亲周国平，挪用公司资金，贿赂政府官员，这些都是事实。陆征举报他，是因为他犯了法，不是因为私人恩怨。你父亲在狱中病逝，是因为他本身就有严重的心脏病，不是因为陆征的举报。”
周慕深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依然坚定：“那又怎样？就算我父亲犯了法，也应该由法律来惩罚他，而不是由陆征来当判官。陆征有什么资格举报我父亲？他以为自己是谁？”
王警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周慕深，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如果泉下有知，看到你为了替他报仇而杀人，他会怎么想？他会希望你成为一个杀人犯吗？”
周慕深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手铐的双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必须这么做。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审讯结束后，王警官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里，点燃了一支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上升，消散在空气中。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沈确的号码。
“沈女士，周慕深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他已经预料到了的平静。
沈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她已经等待了太久的平静：“他说了什么？”
王警官缓缓开口：“他承认了。他承认是他策划了杀害陆征的计划，是他找到了徐振华，是他收买了刘建国，是他设计了洗钱的方案。一切都是他主导的。”
沈确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克制：“他终于承认了。”
王警官点了点头：“对。他承认了。案子，基本上可以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