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深的父亲周国平,与陆征的父亲陆鸿渐,曾经是世交。这段关系,要追溯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末。
1978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那一年,周国平二十五岁,刚从部队退伍回到家乡。他身材高大,性格豪爽,做事雷厉风行,在部队里锻炼出了一身过硬的执行力。而陆鸿渐二十三岁,刚从大学毕业,戴着眼镜,斯斯文文,说话慢条斯理,但脑子转得飞快,是个天生的生意胚子。
两人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那天晚上,一群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喝酒聊天,周国平喝了几杯酒后,开始吹嘘自己在部队里的光辉事迹,说得唾沫横飞,引得众人哈哈大笑。陆鸿渐坐在角落里,一直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但没有说话。直到有人提到做生意的事情,陆鸿渐才开口,寥寥几句话,就把一个复杂的经济问题分析得透彻无比。
周国平听得眼睛都亮了。他端着酒杯,走到陆鸿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地说:“兄弟,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咱们交个朋友,以后一起干一番大事业!”
陆鸿渐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热情洋溢的退伍军人,微微一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好。一起干。”
就这样,两个性格迥异的年轻人,因为一次偶然的相遇,开始了长达十几年的合作与友谊。
1980年,周国平和陆鸿渐共同创办了一家小型贸易公司,取名“鸿国商贸”。周国平负责跑业务、打通渠道,陆鸿渐负责财务管理和战略规划。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公司发展得非常快。短短几年时间,鸿国商贸就从一个小作坊式的贸易公司,发展成为行业内小有名气的企业。
那些年,是他们最辉煌的岁月。周国平每天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拜访客户,洽谈业务,常常忙到深夜才回家。陆鸿渐则在办公室里埋头算账,研究市场趋势,制定发展策略。两人经常在办公室里加班到凌晨,饿了就泡一碗方便面,困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虽然辛苦,但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激情和希望。
1983年,周国平结婚了。新娘是他的初恋情人,一个叫王桂芳的姑娘,长得眉清目秀,性格温柔贤惠。婚礼那天,陆鸿渐作为伴郎,陪着周国平一起去接亲。两人在婚宴上喝了不少酒,周国平搂着陆鸿渐的肩膀,醉醺醺地说:“鸿渐,咱们是好兄弟,一辈子都是好兄弟。以后咱们的孩子,也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陆鸿渐笑着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1985年,陆鸿渐也结婚了。新娘是一个叫李淑珍的姑娘,家境优渥,知书达理。周国平同样作为伴郎出席了婚礼,在婚宴上,他端着酒杯,对着满桌的宾客大声说道:“我周国平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认识了陆鸿渐这个兄弟。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他,就是跟我周国平过不去!”
宾客们纷纷鼓掌叫好。陆鸿渐坐在主桌上,看着周国平那张因为酒精而涨红的脸,微笑着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感动。
1987年,周慕深出生了。周国平抱着刚出生的儿子,激动得热泪盈眶。他给儿子取名“慕深”,寓意“慕仰深情”,希望他能像自己一样,重情重义,珍惜身边的人。陆鸿渐作为干爹,给孩子送了一块长命锁,纯金的,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字。
周国平接过长命锁,看着陆鸿渐,声音有些哽咽:“鸿渐,谢谢你。”
陆鸿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谢字。”
1989年,陆征出生了。陆鸿渐抱着儿子,笑得合不拢嘴。周国平作为干爹,给孩子送了一套银质的餐具,上面刻着“健康成长”四个字。陆鸿渐接过礼物,看着周国平,笑着说:“国平,以后咱们两个孩子,也要像咱们一样,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周国平用力点了点头:“一定。”
那些年,两家人经常聚在一起吃饭、出游。周慕深和陆征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起上学。周慕深比陆征大两岁,总是像个哥哥一样照顾着陆征。陆征也很喜欢这个比自己大的哥哥,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慕深哥哥”地叫着。
两家人的关系,好得像一家人。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在经营理念上的分歧,逐渐显现出来。
周国平性格激进,喜欢冒险,总是想方设法扩大公司的规模。他主张多元化经营,涉足房地产、餐饮、娱乐等多个领域,希望通过快速扩张来实现财富的快速增长。而陆鸿渐则性格稳健,注重风险控制,主张稳步发展,深耕主业。他认为,做生意要脚踏实地,不能好高骛远,否则很容易翻船。
两人为此争吵过很多次。每次争吵,都是以周国平摔门而出告终。陆鸿渐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周国平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周国平是个好人,但他的性格太急躁了,容易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
1992年,两人的矛盾终于爆发了。
那一年,周国平不顾陆鸿渐的反对,执意投资了一个房地产项目。他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投了进去,还从银行贷了一大笔款。结果,项目刚开工不久,房地产市场就遭遇了宏观调控,房价暴跌,周国平血本无归。
鸿国商贸也因此陷入了严重的财务危机。
陆鸿渐为此大为光火。他在办公室里对着周国平大发雷霆:“国平,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冲动投资,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公司被你搞得濒临破产,你说怎么办?”
周国平低着头,沉默不语。他知道是自己错了,但他不愿意承认。他觉得自己只是运气不好,而不是决策失误。他抬起头,看着陆鸿渐,声音带着一丝倔强:“鸿渐,这次是我错了。但我也是为了公司好。咱们再坚持一下,市场总会回暖的。”
陆鸿渐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国平,不是我不愿意坚持。但公司现在已经没有资金了,银行的贷款马上就要到期了。如果再不想办法,咱们就只能宣布破产了。”
周国平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鸿渐,要不咱们把公司卖了吧?卖了之后,咱们各奔东西,各自发展。”
陆鸿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失望。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那就卖了吧。”
1993年,鸿国商贸被一家大型企业收购。周国平和陆鸿渐分了钱,各自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周国平创办了“国平实业”,继续走多元化经营的路子;陆鸿渐则创办了“鸿渐贸易”,专注于进出口贸易。
两家公司各自发展,互不干涉,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却越来越冷淡。周国平觉得陆鸿渐太保守,不敢冒险,错过了很多赚钱的机会;陆鸿渐觉得周国平太激进,不懂得控制风险,迟早会栽跟头。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渐渐地就不再联系了。
1998年,陆鸿渐因病去世。陆征接手了公司,并将其发展成为后来的瑞麟集团。周国平得知消息后,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当年两人一起创业的日子,想起那些熬夜加班、一起吃泡面的岁月,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去参加陆鸿渐的葬礼,但最终还是没有去。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征,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段已经逝去的友情。
2005年,周国平的公司因经营不善,陷入了严重的财务危机。为了挽救公司,他开始挪用客户的资金,并向政府官员行贿,以获取不正当的商业利益。陆征发现了他的违法行为后,毫不犹豫地向有关部门举报了。
周国平因此被捕入狱。
周国平在法庭上看到陆征坐在原告席上,目光冰冷而陌生。他想起当年自己抱着陆征、给他送银质餐具的情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他想对陆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2006年,周国平在狱中病逝。临终前,他拉着前来探监的周慕深的手,声音微弱地说:“慕深,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没能给你一个好的未来。你一定要记住,是陆征害了我。如果不是他举报我,我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一定要替爸爸报仇。”
周慕深握着父亲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地说:“爸,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他并不知道,父亲之所以会落得如此下场,是因为他自己犯了法,而不是因为陆征的举报。他从小就被母亲灌输了太多对陆家的仇恨,以至于他的认知已经被彻底扭曲了。在他的世界里,陆征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是害死他父亲的凶手。而他,则是正义的化身,是为父报仇的英雄。
这种扭曲的认知,让他走上了一条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