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从云南回来后,整个人晒黑了一圈,但精神却好了很多。她的脸上多了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过的光彩,眼睛里多了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过的灵动。她给陈让带了一盒鲜花饼,还有一些她从当地集市上淘来的小玩意儿——一个手工雕刻的木雕、一条扎染的围巾、几个银手镯。陈让看着她兴高采烈地展示那些纪念品,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
他拿起那个手工雕刻的木雕,仔细端详着。木雕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鹰,翅膀上的羽毛纹路雕刻得很精细,每一根都清晰可见。他摸了摸鹰的翅膀,感受着木头的纹理和温度,然后笑了笑:“这个雕得还挺精致的。在哪买的?”
沈确坐在他旁边,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说:“在古城的一个老爷爷的摊位上买的。他说这是他亲手雕的,雕了一个星期。我看他年纪大了,手艺又好,就买下来了。他还教我怎么分辨木雕的好坏,说要看好木头的纹路和雕刻的力度。”
陈让放下木雕,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他已经等待了太久的认真。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沈确,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沈确看着他,点了点头:“你问。”
陈让的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思考了很久的笃定:“你觉得,你调查身世这件事,值得吗?”
沈确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上,大脑在高速运转,思考着这个问题。她想到了那些她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想到了那些她经历的情绪波动,想到了那些她走过的弯路和遇到的挫折。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经过深思熟虑的平静:“值得。”
陈让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他已经预料到了什么的好奇:“为什么?你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最后得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结果。你不觉得亏了吗?”
沈确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释然了的坚定:“不亏。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我找到了自己。”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根的人,漂浮在半空中,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棵树,根系悬在空中,随时都会被风吹倒。但现在我知道了,我的根就在这里,在这个普通的世界里,在这些普通的人中间。我的母亲是一个普通的退休工人,我的父亲是一个普通的军人,我的舅舅是一个普通的餐馆老板。他们都是普通人,过着普通的生活。我也是普通人。”
她看着陈让,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释然了的平静:“陈让,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害怕自己是一个没有来历的人。我害怕自己的身世背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害怕自己与周慕深之间的恩怨有着更深层次的联系。但现在我知道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这个发现,让我终于可以坦然地面对自己,面对过去,面对未来。”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扫过,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一丝平静的微笑。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为她感到高兴的温柔:“沈确,你长大了。”
沈确看着他,笑了:“是啊。我长大了。花了四十多年的时间,终于长大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座她生活了半辈子的城市。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她看着那些忙碌的人群,那些匆匆的车流,心中涌起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过的平静。她知道,这座城市里每天都有无数的故事在上演,有欢笑,有泪水,有相聚,有离别。而她自己的故事,终于翻过了最沉重的那一页。
她转过身,看着陈让,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释然了的轻松:“陈让,我决定了一件事。”
陈让看着她:“什么事?”
沈确的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做出了决定的坚定:“我要把这次旅行的照片整理出来,做成一本相册。然后,我要开始写一本书。”
陈让愣了一下:“写书?写什么书?”
沈确笑了笑:“写我的故事。从陆征去世开始,到周慕深伏法结束。把我这十四年的经历,都写下来。不是为了出版,只是为了记录。为了记住那些我爱过的人,那些我恨过的人,那些我经历过的事。”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为她感到骄傲的温暖:“那一定是一本很精彩的书。”
沈确看着他,笑了:“是啊。一定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