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聘保安?
袁凡神色一呆,刚才在门口,他倒是见着招聘启事了,这儿招收两名保安,待遇从优。
可这得什么眼神,这么玉树临风的保安,你一破报纸有这个福分么?
没等袁凡反应过来,他的手就被一只大手抓住,温暖的掌心一缩,一股大力猛地握紧,走你!
北岩勋爵是爱尔兰人,脾气天生就比较火爆,他爹是个律师,曾经在法庭上就跟人干架。
北岩勋爵仗着自己孔武有力,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在握手的时候玩阴的,先将人捏一下,后面就好拿捏了。
就像眼前这个,过来应聘保安,把他捏服了,谈薪资的时候都能少给两个。
“袁先生?”
那个叫玛丽的记者一声惊呼,赶紧起身跑了过来。
她的发音比较怪异,听起来有三分像“袁”,却又七分像yaWn,意思是打哈欠。
昨天的新闻发布会就是她跟的,门口站着的这位,就是让全场闻风丧胆的瘟神,哪里是什么保安?
“yaWn……哈欠先生?”
北岩勋爵有些疑惑,这是什么狗屁称呼,这得多缺睡啊?
“啊……哈……”
北岩勋爵的嘴巴陡然长大,太阳穴一突,顺溜的小分头随之飞起。
难以言喻的剧痛,从他的手上传来,这一刻,他闪电般的想起中世纪的一种刑具,胫骨钳。
嗯,他不知道更恰当的刑具在华国,名叫夹棍。
袁凡松开手,笑容可掬,“北岩勋爵好,我是袁凡。”
“哈………欠欠欠欠……”
北岩勋爵的手光速弹回,收到身后,不停地哆嗦,弹起了钢琴。
“社长,这位就是袁凡先生,约好今天过来专访的。”
玛丽跑了上来,北岩勋爵这才知道,对面这位不是保安,而是这段时间的风云人物。
他干笑两声,“袁先生,欢迎欢迎……今天的天气真是不错。”
这时候雾还没有散尽,空气中还是一股煤烟味,太阳倒是露脸了,只是看起来病怏怏的。
“北岩勋爵,你这儿不愧是报社,讲究一个劲爆。”
袁凡似笑非笑,这泰晤士报可是太有意思了,打进门之后,就没见着着调的。
“玛丽,你们的专访过半个钟头再来。”
北岩勋爵似乎没听出来话里的皮里阳秋,上来热情地搂着袁凡的肩膀,没有半点绅士模样,“我早就想去一趟华国了,一直没逮着机会,今天可是要跟袁先生好好聊聊。”
玛丽应了一声,与同事们鱼贯而出。
北岩勋爵回头一看,“袁先生,我报社的才智之士,可还聪明否?”
那条斗牛犬智商不低,听到这话,迈着小短腿往上凑。
袁凡眼皮子一搭,这狗喂得不错,一身好肉,“聪明,聪明。”
那狗猛然间觉得身上哇凉哇凉的,像是遇到了樊哙的危机,喉咙里挤出荷荷的声音,尾巴一夹,头也不回地往大门口跑去。
“戴德,戴德!”
北岩勋爵几声都没叫住,有些纳闷儿。
这条狗随他,长着副狗脸,却有个牛脾气,平时去动物园,见了老虎都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北岩勋爵没有上楼,先带着袁凡在报社里转悠了一圈。
两人从廊间走过,橱窗历历。
北岩勋爵讲述着报社的历史,“袁先生,我报社的历史沉淀,可还悠久否?”
袁凡这次的回答要走心得多,“悠久,不愧是百年老店。”
泰晤士报创刊在1785年,是全世界第一份时报。
只有泰晤士报这个“时报”,不用任何前缀后缀,时报就是它,它就是时报。
其它的报纸像纽约时报这些,都是弟弟。
北岩勋爵得意地笑了笑,带着袁凡上楼,“袁先生,我这报社,在十五年间,销量增长了十倍,前景可还光明否?”
听这调调,这洋毛子莫非还读过《三国演义》?
袁凡诚恳地笑道,“光明的,我觉得吧,哪怕再过一百年,泰晤士报也将是业界魁首。”
泰晤士报是百年老店不假,也不是没遇到过危机。
前些年就差点黄了,被一家叫每日邮报的小报给挤兑的。
那会儿的形势,《泰晤士报》的发行量都被挤压得只有三万多份了,《每日邮报》呢?
一百万份!
这是什么概念?
想想看,伦敦才有多少人?
八百万!
到1908年,泰晤士报卷不动了,转给了北岩勋爵。
从那会儿开始,伦敦的报业就是一家独大。
嗯,忘了说,每日邮报的老板,就是北岩勋爵。
北岩勋爵接手泰晤士报,报纸就像吃了伟哥,立马又行了。
到现在,它的发行量,已经四十万份了。
北岩勋爵面上油光闪烁,进屋坐下,大马金刀的,“袁先生,你们华国也有报纸吗?”
这话问得有意思。
报纸这个东西,不是在纸上写上“报纸”两个字儿,就能叫报纸的。
有些报纸,只能叫传声筒。
袁凡笑容清淡,“报纸,我们当然是有的。”
北岩勋爵的嘴角挂着轻蔑,“你们的报纸,有什么?”
作为搞新闻的,他虽然没去过华国,但多少是听说过,那个鞑靼人统治下的国度,是个什么德性的。
现在倒是听说他们推翻了鞑靼人,但经历了三百年的黑暗,能那么容易就看到一丝光明么?
袁凡迎着北岩勋爵的目光,“我们的报纸,有良心。”
北岩勋爵摇了摇头,嘴角的轻蔑淡去了两分,“袁先生,你可能不知道,对于报纸来说,良心是个奢侈品。”
他掐着一截手指,只露出些许指尖,“我也想我的报纸能够拥有那个东西,但遗憾的是,我是个穷人,只能保有这么一丁点儿。”
“这一点,我们比你们幸运得多,我们有好几颗良心。”
袁凡直起身子,伸出一根手指头,“我们报纸的第一颗良心,叫黄远生,他是满清最后一届科举的进士,嗯,最年轻的进士,当时他还只有十九岁。”
十九岁的进士?
北岩勋爵睁大了眼睛。
对于科举,在华国被各种口诛笔伐,在西方却是各种歌功颂德,他自然是知道的。
“黄远生来自陶渊明的家乡,他是最年轻的进士,他却没有选择当官,而是选择了做一名记者。
“他创办了远生通讯,凭借一支笔一张嘴,劝说袁大总统,说总统不是私产,而是公器,不要为所欲为。”
“他告诫蠢蠢欲动的南方某人,不要跟倭奴私相授受,小心引狼入室玩火自焚。”
“他还警告国内的各个派系,国家危急存亡,不要内耗。”
“他秉持公论,不党不私,他的名声越来越大,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最后只得孤身逃亡美利坚旧金山,却被出身洪门的某人派人刺杀于唐人街。”
“那一年的黄远生,年仅三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