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戛尔尼当然是有名的。
他觐见乾隆的桥段，那叫一个狗屁倒灶精彩纷呈。
满清说要三跪九叩，马戛尔尼当时就跳起来了，那哪行，我们的膝盖太硬，跪不下去！
乾隆脾气也不好，跪不下去就滚蛋！
就为了这事儿，掰扯了两个月，从京城吵吵到了承德，后面还是乾隆退了一步，让人家行了个单膝礼，糟心得不行。
当然，到了坊间，就是洋毛子为十全大帝龙威慑服，乖乖磕头捣蒜。
今儿袁凡到这王座厅，与马戛尔尼上金銮殿还真有两分相似。
“陛下，您失言了。”
袁凡淡淡地道，“要知道，马戛尔尼先生无功而返，不到五十年，就有了南京条约，不过百年，满清就雨打风吹去了。”
乔治五世面皮一紧，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自己也是嘴欠，袁凡是马戛尔尼，那自己不就是那鞑靼皇帝？
亚瑟勋爵上前笑道，“陛下，袁爵士身份特殊，接下来的效忠誓言可能也要有所调整。”
乔治五世赶紧下梯，看着袁凡，这也是个棘手的问题。
册封爵位的第一步，就是宣誓效忠国王。
这步必不可少。
你都不效忠，不是老子的人，老子疯了给你爵位？
可袁凡这货就不是英吉利人，瞧他今儿这模样，还特意穿一长衫，那点儿小心思，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想让他宣誓效忠，这是进了疯人院么？
“陛下，感谢您授予我荣誉，我深感荣幸。
我之所以荣幸，不是因为这个爵位的荣华，而是这个国度的伟大。”
“人类社会的现代文明，基石就是英伦这一隅之岛，就是那一部煌煌如日的大宪章。”
“或许，日有升降，月有圆缺，但只要有大宪章，大英帝国之日，就永远普照世界，绝不会从人们心中降落。”
“我不是不列颠的臣民，无法说出效忠国王的誓言，但我拥抱文明，我愿意以我的敬意，与文明为友。”
“愿文明之日，永不坠落！”
袁凡一番言语，金声玉振，字字铿锵。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英吉利这个国家，有它的黑历史，有千般不好，万般不爱。
但有一个吊诡的现象，这么多的殖民者，全世界都恨得牙痒痒。
但就是英吉利这个最大的殖民者，它殖民全世界，却几乎没几个国家恨它。
因为它带来了枪炮的同时，也带来了大宪章，带来了那四个字。
“王在法下”。
国王犯了罪，老百姓可以判处他死刑，押上断头台。
查理一世就是这样，被特别法庭判了叛国罪，斩首！
接着是法兰西的路易十六，斩首！
这不是以暴制暴的杀戮，而是明正典刑的斩首！
这，就是文明的力量。
就这，怎么赞扬都不为过。
“愿文明之日，永不坠落！”
“落落落落……”
王座厅太高太大，袁凡那嗓子又是专业的，穿透力倍儿强，一时间回声不断，绕梁三分钟，让人脑子嗡嗡的。
乔治五世似乎听得入神，听着那袅袅余音，久久不语。
军乐之声已停。
“哈哈哈哈！”
沉寂之间，乔治五世忽然没有了肃穆的礼仪，展颜大笑。
他转过身，高声喝道，“这么好的演讲，怎么能没有音乐，奏乐！”
乐队指挥一挥手，正准备奏响英吉利的国歌，却听到乔治五世命令道，“不！奏那曲《希望与荣耀的土地》！”
乔治五世的这个命令有些匪夷所思。
在册封仪式上，当然应该奏响国歌，这是几百年的传统了，怎么能随意更改呢？
这又不是去歌剧院看戏，可以随便换戏换角儿。
可等得音乐响起，众人才佩服之至，老板就是老板。
英吉利的国歌，是《天佑国王》。
看这个歌名，就知道意思，讲的是君权神授的戏码。
袁凡刚才说得现场热血沸腾的，说的是啥？
王在法下。
国王犯法了，该咔嚓的也要咔嚓。
这时候再奏《天佑国王》，不是找不自在么？
乔治五世换上的这一曲《希望与荣耀的土地》，这就有讲究了。
这首歌诞生的时间不长，也就二十年。
但它有三宗妙处。
第一宗，这歌的背景特搭。
这歌原本是一首曲子，叫第一号威仪堂堂进行曲，被乔治五世他爹，上任老板爱德华七世听到了，大为赞赏，让填上歌词，才有了这首歌。
第二宗，这歌的用处特搭。
这歌创作出来之后，专门用于运动会。
英吉利国家队的每一次出征，每一次颁奖，都是用这首歌。
第三宗，这歌的主题特搭。
这歌的歌词，主基调就是歌颂法律和自由，就是这个，才让英吉利成为希望与荣耀的土地。
这么一换调，今儿的册封，就有了别样的意义。
铿锵的音乐声中，乔治五世取过一枚徽章，亲手别在袁凡的胸前。
这是一枚联合王国从男爵徽章，徽章中央是一只手，旁边的纹饰是玫瑰、蓟花与三叶草。
手是阿尔斯特红手，这是战士的象征。
玫瑰代表英格兰，蓟花代表苏格兰，三叶草代表爱尔兰。
乔治五世又取过一本证书，郑重地交给袁凡，“恭喜你，我的爵士先生！”
这个本本，叫特许证。
或者说，这个本本，就是爵位的具象物。
袁凡接过特许证，微微躬身，“陛下，这是我的荣幸。”
乔治五世微微一笑，“袁爵士，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国？”
袁凡不假思索地回道，“我已经买了十天后的船票，明天就会去巴黎，看了奥运会的开幕式之后，我就会启程回国。”
奥运会的开幕式是五月七号，刚好还有一周。
乔治五世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你不妨再晚两天去巴黎，我有两件礼物送给你。”
两件礼物？
见袁凡有些困惑，乔治五世笑道，“第一份礼物，是来自一个父亲的感谢，感谢你给了我一个健康的儿子。”
他说的是阿尔伯特的结巴。
阿尔伯特现在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朗诵诗歌，也就是没去津门，不然高低要学两段贯口。
袁凡笑道，“陛下，这是史密斯……”
“不不，”乔治五世没让他说下去，“哈顿伯爵是哈顿伯爵，你们的友情是你们的友情，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欣慰的父亲。”
好吧，好处送上门，门板都拦不住。
“嗯，我在约克郡有一座小庄园，你下午就可以过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