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以再联系一下当时给我写推荐信的院长吗?”
温繁兮眼巴巴地望着他,“我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
她被基地开除,不可能在宿舍久待,可能雪停了就会被赶出去。
但她就没办法照顾到简。
“可以。”
裴砚钦答应得干脆,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她带来的麻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温繁兮却更心虚了,她往裴砚钦面前凑了凑,像只犯了错、正在试探主人情绪的猫。
她陪着笑,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就是……中间还有一点点的小插曲,我闯了点祸。”
他想着她胆子小,也干不出来什么大事。
他这样想着,眼底甚至浮起几分纵容的温色。
下一刻,她坦白了,“我把基地负责人给……”声音更小了,“骂了一顿。”
裴砚钦眉梢微挑,尚未开口,便见她低着头,又补了一句:“我也把同事给骂了一顿……其实还起肢体冲突了。”
“我先动的手。”
……
这事儿确实有点大。
车厢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垂眸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暗潮翻涌,“温繁兮。”
裴砚钦连名带姓地叫她,平静的语调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些纵容,又有些别的什么。
被人提起全名,她总会下意识地紧张。
“嗯?”
“你真是……”
他顿了顿,伸手,不轻不重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越来越大胆了。”
温繁兮捂着额头,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没生气。
“叔叔,这会不会太为难你了?”
他不答反问,语调里带着几分兴味,“怎么骂的?”
“就是……录音……嗯,”温繁兮咬了咬唇,“……把人威胁了一顿,我还把胸牌扔他面前了,告诉他我不干了。”
她弱弱地说了一句,“其实我还是得干……”
“我知道了,”他给了一颗定心丸,“没问题。”
“真的吗?”她猛地抬头,眼眸亮亮的。
“真的,”裴砚钦又道,“我有一个条件。”
温繁兮急忙回答,“我答应了!”
她回答得很快,生怕他后悔。
摆在温繁兮面前的困境,被他轻而易举地解决,她高兴得想跑下去到雪地里滚两圈。
她的高兴激动太过明显,让裴砚钦哑然失笑,他胸腔微微震动,“我还没说什么条件。”
他抬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把她的脸掰正,拍了拍她毛茸茸的脑袋。
她诚恳地说,“叔叔,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什么都可以?”
她用力点头,“嗯!”
“我要你……不许在斯诺夸尔米谈恋爱。”
“好!”
她答应得太快,裴砚钦顿了一下,剩下的措辞被她干脆的回答堵了回去。
这没什么难的,温繁兮在感情上没那么容易心动,她也没在斯诺夸尔米看到什么喜欢的人。
这个条件太简单了,让她怔了怔,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出这么奇怪的条件。
“我发誓,我绝对不在这里谈恋爱。”
“记住你说的话。”
“叔叔,我以后绝对会三思而后行,不会再把事情搞砸让你来收拾烂摊子。“
温繁兮说着,脑袋垂得更低了。
她头发全部用皮筋简单地扎了起来,发顶旋涡处有一小撮碎发翘着,在灯光下毛茸茸的。
看起来过分乖。
裴砚钦盯着那撮碎发看了两秒,忽然抬手。
“不麻烦。”
温繁兮只觉头顶一沉,他的手掌覆了上来,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有能力为你兜底。”
温繁兮愣在原地,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谢谢叔叔,那……”她讷讷地开口,“我先回去了。”
她不敢离开太久,怕一不留神,简再出问题。
“好。”裴砚钦将他身上的围巾取了下来,套她脖颈上,宽厚的围巾戴在她身上很大,带着他身上燥热的温度,“院长那边,我明天联系。”
“好。”温繁兮乖乖点头,鼻尖蹭到围巾边缘,嗅到一点很淡的木质香。
她走下车,挥手告别,“叔叔拜拜。”
“注意安全。”
温繁兮从雪地里走出去十米,围巾太大,她把下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
刚走了一段距离,身后响起汽车引擎发动声,她又跑了回去。
她跑得有些急,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裴砚钦按下车窗,玻璃降下,暖气从里面涌出来,与外面的寒气撞出一小片朦胧的白。
她趴在车窗上,问道,“叔叔,你什么时候走?”
“今晚,”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耳尖上,“我只在斯诺夸尔米待一天。”
他能抽出两天时间来看她,已是不易。
她闷闷地说道:“好吧。”
“纽约再见。”
“纽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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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基地,因为下雪所有活动全部取消,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
温繁兮门口的公共休息区里多了个人,克罗斯菲在那里。
见到她回来,他急忙站了起来,“Fracie,你去哪里了?”
克罗斯菲思考了一夜,还是决定主动去帮她。
温繁兮不仅要强,还是个不喜欢把别人牵扯进来的人。
她主动来找他帮忙的可能性不大。
他不想让她为难。
温繁兮没察觉他语气的异样,她眼睛弯了起来,“叔叔来看我了。”
克罗斯菲不可置信,“叔叔?”
她点点头。
事情有了转机,她心情愉悦,整个人像雪夜里被人擦亮的一盏灯,暖融融的光从眼底透出来,鲜活了很多。
“对,他说会联系院长,”温繁兮继续说着,高兴地捧着围巾摩挲,“我可以一直待在简的身边了。”
克罗斯菲僵硬地笑了一下,放在身后的手用力攥紧。
她依赖高兴的样子是在他面前没有过的。
那他们相处起来,她那些画面他都没见过,但他能想象出来。
想象得越清楚,那股灼烧感就越烈。
“是吗。”他开口,声音低哑得不像自己。
温繁兮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愣了一下:“克罗斯菲?”
“没事。”
“你……”温繁兮迟疑着开口。
他艰难地调整好状态,“我也可以帮忙的,你知道的,罗福家族还算有话语权,我昨天已经去联系爸爸了。”
他说完便垂下眼,“你可以找我,我会比他解决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