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家人?
听到这几个字眼,阿达坚定不移握着匕首的胳膊,竟微微有些发颤发抖。
他真的很想很想,一刀抹了陈耀文的脖子。
就像那天在小树林里,处理那个女鬼佬杀手一样。
干净利落的割喉,任凭血液喷洒而出!
但,陈耀文又何尝不是他的朋友呢?
两人从精日电子厂开始相识,陆陆续续打交道,互相顺烟顺打火机。
刚开始,阿达以为陈耀文接触苏七七,确实是别有用心,目的不纯。
毕竟,没有谁会面对蒋朝阳那么庞大的家业不动心。
只要把苏七七哄到手,那就是——财色兼收。
只不过,从陈耀文第一次来广州找苏七七游玩,阿达对他的看法就发生了改变。
那天,阿达一直默默守在两人身后。
陈耀文一直对苏七七规规矩矩,相敬如宾。
两人一起打电玩、一起吃小吃,最后陈耀文还背着苏七七,把她送到女生宿舍楼下。
当时两人的感情很纯洁,就像是一张白纸。
阿达从未见过自家小姐如此开心,发自内心的欢乐。
也是从那时候,阿达开始重新审视陈耀文这个人。
只不过造化弄人。
谁也不会想到,陈耀文和蒋朝阳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
直至现在,陈耀文完全成了自家老爷的眼中钉,肉中刺!
暴雨倾盆,豆大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面,溅起阵阵雨花。
陈耀文彻底放弃了抵抗,张开双手瘫软在泥地里,惨白的脸颊挤出一丝笑容:“达哥,你在想些什么?”
“你不是想要杀我吗?赶紧动手吧。”
“刀尖往前,从下颌贯穿至头顶,神仙难救。”
阿达脸色一怔,紧盯陈耀文眼眸。
里面没有一丝慌张和害怕,反而只有从容赴死的坦然。
“陈耀文,你不怕死?”阿达紧紧捏着刀柄,大雨倾盆,手心却沁出了汗。
回想那一年,他和蒋朝阳在黄江镇遭遇对手伏击,自己身中数刀,还要带着蒋朝阳逃命,都没有现在这么……紧张。
陈耀文云淡风轻道,“我?当然怕死。”
“只不过,有时候活着,反而比死更累。”
“不瞒你说达哥,我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话至此,陈耀文眼眸难掩疲惫之色。
他确实太累了!
斩不断理还乱的感情问题。
让人倍感压力,处于起步阶段的事业。
还有喋血街头,险象环生的江湖纷争。
这一切,都让他每天头昏脑涨,欲仙欲死。
阿达手里匕首再次往前逼近,刀尖已经深入陈耀文下巴肉里,语调冰凉刺骨:“陈耀文!”
“对敌人的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并不会感激你的手下留情!”
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阿达继而面无表情开口,“今天我暂且放过你一回。”
“你救了我家小姐一命,我现在杀了你,只会让蒋生背负不仁不义的骂名!”
“至此,我们蒋家欠你的人情,一笔勾销!”
“以后再次相遇,我绝对会不吝手段,把你——斩杀当场!”
阿达语气认真,绝对不像是开玩笑。
如果阿达杀意已决,以陈耀文现在的身体状态,有一万种方法可以玩死他。
旁边那些膀大腰圆的壮汉,满脸凶狠,早就恨不得把陈耀文碎尸万段!
陈耀文内心叹了口气。
阿达这句话说出来,这也意味着,拼死救下苏七七那件事,成了他今天的免死金牌。
这种把人情当做交易的处事方式,他并不是很喜欢。
但却是当下缓解双方矛盾,最有效的手段。
阿达留下几句狠话,收回了手中匕首,瓢泼大雨中站起身。
眼神复杂看了眼陈耀文,不再迟疑,大步走向旁边停着的商务车。
浑身湿透的壮汉们一言不发,紧随阿达身后上车,几辆商务车很快驶离花鸟钓场。
整片空地里,只剩下陈耀文四仰八叉躺在泥泞里面。
感受着冰冷的雨水、滑腻的土地,陈耀文心里并没有逃出生天的喜悦。
反而有一些,怅然若失……
他心里很清楚。
从阿达上车那一刻开始,两人就彻底划清了界限。
下次相遇,只会不死不休!!
情况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对陈耀文不利。
——
商务车内,阿达脸色阴沉。
旁边有个黑衣壮汉闷声道,“达哥,真的就这么放过陈耀文吗?”
“老爷已经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要弄死他!”
“你不方便的话,兄……兄弟们可以出手。”
“以他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随便折返一个兄弟回花鸟钓场,都能把他弄死几次!”
阿达抽出几张纸巾擦拭掉脸颊泥泞,冷声道:“不知死活的狗东西,你在教我做事?”
“别逼我动手,自己掌嘴!”
“啪啪!”车厢里,传来壮汉猛抽自己耳光的清脆声音。
阿达沉吟道:“老爷那边,我会去负荆请罪。”
“陈耀文必须死,但绝对不能是今天。”
“恩将仇报,只会让别人在后面戳老爷脊梁骨!”
“这次和陈耀文恩怨两清,已经是最好的局面。”
周围壮汉们不敢再吱声,就怕又惹来无妄之灾。
阿达望着往外风景,眼光闪烁,从未感觉如此疲惫。
他不知道,陈耀文具体要多久才能成长起来。
但心里却很清楚,港岛李家持续施压,看似参天大树的蒋朝阳,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陈耀文,你和韩羽,到底谁会是那个变数?”
“一位家世显赫的青年才俊,一个街头喋血走出来的刽子手。”
“真的让人有些……期待啊。”
阿达心里默默想着,情不自禁摸了摸喉咙,好像还有两道淤青的痕迹。
陈耀文那条疯狗,刚才是真的想要掐死他啊!!
雨,终于停了。
阿达走后,陈耀文一直躺在泥地里。
他不是不想走,而是根本走不了。
因为太过疲惫和虚弱,陈耀文竟然在冰冷的地面睡了一觉。
睡醒之后,陈耀文身上才重新恢复了一些体力。
他踉跄起身,朝着花鸟钓场大门口走去。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赶回凤岗。